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内，一个阴郁青年在她眼前异变成了一尊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漆黑杀戮机器，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更冲垮了她刚刚还高高在上的心理优势。

她死死瞪着那非人的轮廓，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几乎要嵌进弓身。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攻击的欲望，她下意识地将魔力注入长弓，一抹不稳定的翠绿色光芒开始在她指间汇聚、拉长，勉强形成一支摇曳的光矢，箭头颤巍巍地对准了前方的怪物——尽管她连瞄准哪里都毫无头绪。

兽人达尔脸上的横肉抽动着，先前的不屑和残忍被一种更深沉的惊惧取代。

他甚至需要微微抬起头，才能对上那六只冰冷猩红的复眼。

“连外面……都没有去过的家伙，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力量……”他低声嘶吼，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是跟随船只出过海，见识过风浪和怪物的，但即使是海上那些狰狞的融合兽，比如他遭遇过的、结合了章鱼触手和鲨鱼利齿的“章鲨”，说到底也只是遵循本能的凶猛野兽，有迹可循，可防可避。

而眼前这个……这东西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设计化”的杀意，仿佛每一个关节、每一片甲壳、每一柄骨刃，都是为了最高效的屠戮而存在，这感觉，让他控制不住地背脊发凉。

蕾吉亚早已退到更远的阴影中，虫群如同沉默的黑色潮水，在她身前构筑起看似松散实则严密的防御网。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希文那变得巨大而狰狞的背影上，作为虫母，她与每一个造物之间都存在着微妙的链接。

此刻，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五只被吸收的兵虫——它们并未消失，其独特的生物信号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融入了前方那个庞大的生命体中，成为了它结构的一部分，却又以某种她暂时无法完全理解的形式被统合、重构、升华。

这就是共生体的真正能力？不仅仅是寄宿或模仿。

“你在害怕？兽人”

希文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清亮的男声，而是变成了一种混合了金属摩擦、低沉共鸣与非人嘶哑的诡异音调，直接从他那覆盖着甲壳的胸腔中震荡出来，在下水道封闭的空间里回荡，令人耳膜刺痛。

他向前踏出一步，仅仅一步，那巨大的阴影就仿佛瞬间迫近、膨胀，将兽人达尔完全笼罩。

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因距离的拉近而再次放大，兽人不得不将头仰得更高，颈部的肌肉紧绷着。

希文那六只复眼以不同的频率微微颤动，精确地捕捉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紧绷的肩胛，微微后缩的重心，最明显的，是那双缠绕着绷带的粗壮手臂，正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颤抖。

“果然”那非人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们是幸运的，兽人，精灵，甚至更好更美的天使……这些标签，这些皮囊，在所有人眼中，你们是香喷喷的种族，加入团队？合作？大家一起努力？呵……”一声短促的、充满讥诮的尖利颤音。

“这些幸运带来的先天优势，让你们——甚至包括你这种怂货——都有机会在这里混到油水，披上一层维护秩序的皮，继续作威作福”

“但……但是这跟我们没有关系呀！”兽人达尔试图反驳，声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张声势。

“变成什么样又不是我们能选的！你倒霉关我们屁事！”

“闭嘴！达尔！攻击啊！攻击！别听他废话！”精灵女性在后方尖声嘶吼，她手中的绿色光矢明灭不定，弓弦拉满，却迟迟不敢松开。

下水道顶部渗漏的微光斑驳地洒在希文身上，那漆黑的甲壳吸收了大量光线，只在其流转的弧线和锋锐边缘反射出零星、冰冷的光芒。

她的视线甚至难以连贯地勾勒出对方的完整轮廓，那些甲壳的缝隙、骨刺的阴影、扭动的长尾，共同构成了一团不断散发出危险气息的移动黑暗。

而那六只眼睛……它们仿佛各自独立地转动、聚焦，又在共享着同一个冷酷的意志，同时将她与兽人锁死在视野中心。

她从未面对过这样的“东西”，这超出了她对“怪物”的想象，这是一种纯粹的、非自然的、令人心智冻结的恐怖存在。

一头真正想要并且也能杀了她的怪物！

希文似乎失去了继续用语言交流的耐心，或者说，体内融合的虫群本能、长期压抑的怒火、以及初次掌握力量的躁动，已经让他的“理性”部分退居次要。

他猛地张开那非人的口器，尖牙利齿间发出一声尖锐、高亢、混合了多种生物高频嘶鸣的恐怖尖啸。

音波如同实质性的利刺，狠狠扎进精灵女性和兽人的耳蜗，甚至震荡着他们的内脏。

精灵女性惨叫一声，手中的长弓差点脱手，那支凝聚的绿色魔力箭矢“噗”地一声彻底溃散，化作光点消逝。

她踉跄后退，捂住耳朵，精致的脸庞因为痛苦和恐惧而扭曲。

兽人达尔也闷哼一声，巨大的声浪冲击让他头晕目眩，平衡感瞬间失调。

“艹你妈！真他妈以为我怕你啊！”极致的恐惧终于转化为歇斯底里的狂怒，兽人达尔双目赤红，像是要驱散那梦魇般的尖啸和身影，他狂吼着，放弃了任何章法，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右拳，脚下污水炸开，如同蛮牛般向着希文猛冲过来，缠绕绷带的拳头直捣那覆盖着厚重胸甲的中心。

这一拳，势大力沉，带着兽人种族天赋的蛮力和他绝境下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