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里真的死过人?”苏飞的声音有些发干。
茉莉蹲下身,指尖在油渍边缘虚拂过,神色凝重:“痕迹很淡了,至少是十年前以上的……但形状和成分,都指向最坏的那种可能。”她抬起头,目光锐利,“结合二十年前的闹鬼传闻和学校的突然关闭,时间点完全吻合。”
“这里面死的会是谁?根据我们先前的推理……难不成是孙雯?”
少女起身手托香腮,陷入了沉思。
“二十年前学校出现闹鬼传闻,之后学校急忙关停,第二年校长去世,结合这里曾经死过人……”
“也就是说,‘闹鬼’是因为不知为何杂物间囚禁了一个人,这个人只能在这里学习,但他的死亡是一场意外,校长不知情,于是发现尸体后赶紧关门大吉,第二年因病去世。”
苏飞牵起茉莉的手,和她一起分析道,“我们是因为郭强的死来到了这里,郭强也是七班学生……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郭强喜欢霸凌别人,以某种方式胁迫他进杂物间,但那个人意外在杂物间死了,郭强因害怕找到父亲,最后学校关停。”
“因为不知情,担心孩子的事情败露,所以急忙关停了学校,这在逻辑上说得通,结合那个人在杂物间还要学习,可以推测,这是个学习较好的同学。”
少女惊讶地注视着苏飞,握紧他的手。
“你越来越上道了,苏飞!”少女的眸子里仿佛在闪光。
苏飞尴尬地挠头,“嘿嘿,哪有,我也是跟茉莉有样学样。”
“那现在有两种可能。”少女继续分析了起来,“一是现在的人并不是孙雯,真正的孙雯死在了这里。二十年前的身份制度没有这么发达,假冒代替一个人轻而易举,这个人发现了学校背后的秘密,以此接近郭强,郭强不堪压力自杀了。”
“二是这个人是孙雯,死在杂物间的另有其人,孙雯知道了学校的秘密,以此接近他,郭强不堪重负自杀了。”
“不论哪种情况,动机只有两类,一是接近他以此为要挟,勒索钱财;二是这个房间的人与此人有着密切的关系,逼死郭强只为复仇。”
“可以结合与孙雯郭强关系紧密的人进行分析……”
茉莉话音未落,苏飞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是亚民打来的。
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亚民急促的声音。
“苏飞,那个女人诡异死了!”
“呜呜呜,好可怕。”雪儿的声音也挤入听筒。
“怎么了,孙雯去哪里了?”
“她确实祭祖去了,可是她不去坟地,就进了一个鸟不拉屎的山沟,在一条土道上,念念有词地烧纸,一边烧纸还一边做着莫名其妙的法事,看起来……诡异极了。”
“嗯嗯,她跳来跳去,像被俯身了一样,嘴里不停悼念着‘妈妈,魂归来兮’这样的咒语。”
“你们两个没事吧?”
“没事,我想应该没有被她发现,我俩去一中找你们去?”
茉莉瞥了一眼天空,对着苏飞手机说:“不用了,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酒店吧,一会儿我们回去。”
那边长舒一口气。
“那我们先回酒店了,你俩注意安全,回见。”
苏飞轻抚少女秀发,说:“孙雯怎么奇奇怪怪的,难道她不知道自己母亲葬在哪里吗?”
两人走出了杂物间,茉莉抱住苏飞手臂,清风吹过,撩起她些许的秀发。
“我们还没有分析尸体怎么被处理的,结合刚才电话的信息推断,第二种情况可能性较大。”
“孙雯不知道自己的母亲葬在哪,结合现有情况假设,死在杂物间的是孙雯母亲,被郭强发现后惊慌失措,然后郭强一家悄悄处理了尸体,赶紧关停了学校。孙雯接近郭强,以某种方式让他自杀,是为了替母报仇。”
一阵强风吹过,两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苏飞本能地将少女搂在怀里。
“孙雯有什么本事,能让一个大活人心甘情愿地自杀?就说‘你不自杀我就把这件事说出去’吗?这怎么可能啊。”
“郭强不是有精神疾病吗?”茉莉紧紧蜷缩在苏飞的怀里,长长的睫毛扫着他的衣服,“孙雯很有可能利用了这一点,让郭强自杀了。”
“孙雯母亲为什么会出现在杂物间?”
少女沉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那,这件事算告一段落了?”苏飞轻抚她的头,安慰道,“这也能给你哥个交代了,警察反复确认郭强自杀无误,他不就纳闷孙雯为什么是这种态度吗?”
隔着二十年的迷雾,少女只能隐隐约约地窥见一部分事实。
突然,苏飞身后传来一个女声。
“不愧是警察学校的侦探,你们推理能力真的很强。”
苏飞猛然回头,说话的正是孙雯,不知何时她出现在二人身后。
苏飞将茉莉护在身后,警觉地盯着孙雯。
“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想干什么?”
孙雯没有理他,自顾自地坐到台阶上,点燃了一支烟,微风吹散她吐的烟圈。
“本以为你们能推理出母亲在哪……时间太长了吗?毕竟隔了二十年。”
见孙雯没有敌意,苏飞的态度稍稍缓和。
“你来干什么?”
“和你们讲述,二十年前的真相。”
烟雾袅袅升起,勾勒出孙雯二十年前的记忆。
……
二十年前。
有桥县是M国数一数二的贫困县,我就是挣扎在饥饿线上的孩子。
自幼父亲去世,我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患有重病,瘫痪在床,不能离人照顾,于是我一边勤工俭学,一边照顾母亲。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以优异的成绩,顺利考入了有桥一中。
有桥一中是周围升学率最高的高中,考上它,基本半只脚迈入了重点大学里。
母亲一高兴,气色都好了许多,看着她身体渐渐好了起来,或许我们的日子将变得越来越好。
我和学校申请了走读,放学后照顾母亲,周末打工挣钱,还申请了贫困生,日子过得很充实。
我的同桌雪晴也很照顾我,她和我一样,家境贫寒,认真好学。
有时会来我家帮我照顾母亲,有时会帮我总结一天的学习笔记,渐渐地,我收获了一个最好的朋友。
转机是在那天中午。
中午本应回家照顾母亲的我,因为钥匙忘在了班里返回学校。
我发现班上的郭强带着一群学生,将雪晴逼在了教室的角落。
他们对着她拳打脚踢,甚至撕去她的衣服,狠狠羞辱着她。
雪晴在角落里,不敢反抗。
郭强是校长的儿子,家里关系手眼通天,他嚣张跋扈,没有人敢惹他。
我应该拿完钥匙就走的,但雪晴是我最好的朋友。
于是,我拿起凳子,横在他们中间,冲着他们嘶吼。
那群人悻悻地走了。
我安慰雪晴,可她却恐惧地摇头。
后来,霸凌的对象换成了我,雪晴趁机默默地学习,没有插手我的事。
每次他们想要欺负我,我冲着一个人猛烈地反抗,他们屡次不能得手。
一天下午。
我的书包里,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钱包,钱包里有厚厚一沓钱,我这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全班的眼光像刀子一样注视着我。
那时还没有监控,无论我怎么辩解,但在各种证据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学校要把我开除。
我不能被开除,我要考上大学,带着母亲走出贫困县城。
郭强找上了我。
他笑着对我说,他有办法让我在学校留下。
我是窃贼,留在学校肯定不行,但是他可以给我留着学籍,让我能参加高考。
他指了指教室前面的杂物间,他和我说,杂物间有个裂缝,不大不小,我可以在杂物间学习,正常参加高考。
我只能抓住这次机会。
于是我从教室搬到了杂物间,每次下了晚自习,我再偷偷溜出来回家照顾母亲。
照毕业照的时候,我也没能出现,我只能透过裂缝,看着熙熙攘攘的同学,在镜头前幸福地微笑。
这些都无所谓,只要能参加高考,考上大学,一切都好。
从一开始我就错了,郭强压根没给过我机会。
高考那天,学校清空,我推门准备回家,却发现门怎么也打不开了。
我疯狂地踹门,嘶吼,没有任何回应。
高考的时间就这样错过了。
郭强给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他锁上了门,还用柜子顶住,高考结束后,估计已经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我疯狂踹门,一下,一下,不知踹了多久,累了就睡,醒了就踹。
终于,坚实的门被我踹开。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回家!母亲身边不能缺人照顾。
夏天,腐烂是极快的,任何尸体都会毫不留情地被分解,人也一样。
我飞奔回家,等待我的,是床下,母亲腐烂的尸体。
整个屋子臭气熏天,母亲的身上爬满了蛆虫,她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死去,她手疯狂地朝前扒,仿佛在等待我的回来。
我抱着母亲的尸体号啕大哭。
我想要去镇上报警,但思来想去,母亲的死和郭强没有直接关系,就算报警,郭强凭借父亲手眼通天的关系,也能不了了之。
哭累后,我坐在母亲旁边,酝酿着一个复仇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