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民和雪儿转头望去。
孙雯正用纤细的手指剥着鸡蛋，冷冷地看着几人。
“刚……刚才她不是冲我笑了？”苏飞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孙……孙雯？！你来这里干什么？”亚民下意识地将雪儿往后挡了挡。
孙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慢条斯理的喝光了碗里的豆浆。
“这是我老家，我来祭祖。”孙雯晃了晃旁边的椅子，椅子上放着一些上供用的黄纸。
“倒是你们，来有桥干什么？”
“我……我们是来旅游的。”亚民眼珠子一转，有些心虚地说。
孙雯收拾好东西，向众人晃了晃眼前的黄纸，大步流星地走出餐厅外
“加油吧，小侦探们。”
“这算是挑衅我们吗？”亚民凝视着孙雯离开的方向，愤愤地说，“难不成她真用了什么方法，谋杀了郭强？”
茉莉手托香腮，看向窗外。
孙雯在外面磨磨蹭蹭，时不时瞥向几人所在的餐厅，好像在等着谁。
和茉莉撞到视线后，她立即心虚地低头，但依然没有离开的迹象。
“我想，她从昨天就一直跟着我们吧？”茉莉靠在苏飞肩上，小手托着下巴，鼓着腮帮像个小仓鼠。
“感觉她有人什么话想对我们说，但是一直犹豫说不出口……她现在在门外，不断地看着餐厅，餐厅现在除了我们也没有人……她像是在刻意地等着我们……”
话音刚落，茉莉起身，小手指着亚民说。
“你，你去跟踪她一下，做得明显点，看看她是不是在等我们？”
“我？”亚民指了指自己，随即脸上浮现出得意的表情。
“我可是专业的，就算我故意露出破绽，她也发现不了我……雪儿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雪儿眼里闪着星星，双手交叉在胸前，满脸期待地说。
“我真的能一起去吗？”
雪儿一起去保准能被发现吧。苏飞右手捂着，不禁这样想道。
“好，那我们一起去！”
“注意安全，发现不对劲直接回来……我认为她可能会给我们传达什么信息。”
茉莉注视着窗外的孙雯，孙雯没有任何要走的迹象，时不时地瞥向他们所在的餐厅。
“放心吧，好歹是警校的学生，一般人可近不了我身！”亚民摸了摸自己的肱二头肌。
二人蹑手蹑脚地走出门外。
果然，二人一出门，孙雯立刻动身离开。
亚民在窗外比了一个“OK”的手势，和雪儿跟了上去。
苏飞的手机收到了亚民发的消息。
“我们跟她去看看，你们先去一趟，晚点会合。”
“走吧。”苏飞牵起茉莉的手，“我们分头行动。”
石桥一中虽然已废弃许久，但所属地段较为偏僻，这几年未被开发，根据导航打车，很容易就来到了一中旧址。
破旧的围墙静静横亘在那里，“有桥一中”四个字已被岁月冲刷到泛白，四处布满灰尘的气息。
大门破败不堪，苏飞轻轻一推，破旧的锁自动脱落，大门在吱呀作响中咧开了一条缝。
从大门进去，院子里杂草丛生，正对大门的二层主楼，窗户大多破损，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污浊的水泥底色。
“这么多年了，这里真的会有线索吗？”苏飞捂住鼻子，对着身旁的少女问道。
少女没有回答，她拿出那张破旧的毕业照，注视着黑板墙上那道裂痕。
二人走进那栋二层教学楼。
小楼不大，坐北朝南，露天楼梯，半开放的阳台，所有教室门口整齐划一地对着一个方向，并挂着一个锈迹斑斑的牌子。
大多数牌子龟裂褪色，有些甚至已经脱落，二人来来回回走了几趟，最终在一个教室停住脚步。
“高三七班，是这里吧……”苏飞想用手帕擦去牌子上的灰，碰上那一刻，牌子瞬间掉落。
捡起牌子，能隐隐约约地看见上面“高三七班”几个字。
“就是这里。”二人缓缓走进二十年前的教室。
整齐积灰的课桌，老化的黑板，开裂的玻璃，堆积的扫帚，所有的事物整整齐齐地罗列在这里，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滞了。
“这，好像所有人一夜消失了一样……”苏飞环顾四周，诧异地说。
“不像是破产倒闭的样子。”茉莉轻轻抚摸着积灰的课桌。
“这些东西都好端端地摆放着，给人一种匆忙撤离的感觉。”
茉莉撒开牵着苏飞的手，拿着照片，站在教室中央，细细比对起来。
“摄像机的位置，差不多在这里……”
苏飞走到少女身后，俯身查看那张照片。
“对，那至于黑板后的东西……”
走到那堵墙的面前，苏飞蹲下查看，果然，墙面上有个能三指穿过的裂缝。
细细比对照片，果然，黑板后的那面墙不是什么失真，这里确确实实存在一道裂缝。
结合学校的闹鬼传闻，雪儿说照片存在的窥探感……苏飞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细细想来，尽管二十年前照相技术有限，但作为高中的毕业照，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应该不会存在失真这样的问题。”茉莉托着下巴思考道。
“那，这个裂缝二十年前就存在了，不是学校关门后老化产生的裂缝？”
“那雪儿所说的窥探感……”苏飞细细打量着这个裂缝，不由得生出了冷汗。
“会不会有人藏在这个后面，在拍毕业照的时候，通过这个小孔，窥探七班师生？”
照片上的那双瞳孔渐渐清晰了起来。
“变态？”苏飞挠着头，不解地说道。
“而且，这个里面黑不拉几的，也看不出能不能藏人……”苏飞蹲下扒拉起这个裂缝，裂缝里黑暗无比，无论从哪个角度观察，也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去外面看看。”茉莉牵起苏飞的手，拽着他向外面走去。
七班的隔壁是六班，二人在六班围着相邻那面墙看了半天，没有找到任何缝隙。
“这墙严丝合缝的，不像是六班的人捅个窟窿弄出的恶作剧。”苏飞思索道，“会不会有暗门之类的。”
茉莉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冲出门外，踱来踱去，观察着七班与八班、七班与六班相邻的墙壁。
“苏飞，这堵墙的厚度不对劲。”茉莉停下脚步，手指轻轻划过七班与六班之间的墙面。与其他教室墙壁粗糙的触感不同，这一片的漆面虽然同样斑驳，但手感略显平滑，颜色也微妙的更深，像是后来匆忙填补粉刷过。
“确实，这面墙好像比其他的要厚。”
两人又观察了这层其他教室相邻的墙壁，七班与六班之间的墙壁，确实要厚上一大截。
茉莉屈起手指，用指节有节奏地敲击墙面。“咚咚”声在中间一段突然变得空洞、回声沉闷，与两旁的实心声响截然不同。
墙壁中间的声音显然不太对。
“这，里面是空心的？”苏飞紧贴那面墙观察，发现中间漆面明显存在色差，像是被翻新喷过。
“暗门？”二人异口同声地说。
二人四目相对。
“既然来了，岂有不调查清楚的道理？”
苏飞找到暗门门锁的位置，轻轻一踢，老旧的木门就吱呀作响脱落下来，应声而倒。
破败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那个裂缝中洒出一缕阳光，仿佛黑暗中的萤火虫。
苏飞拿出手机打开手电，透过手机的光亮，这间暗房全貌渐渐清晰起来。
房间压抑逼仄，堆放着扫帚簸箕，看起来是个存放打扫工具的杂物间。
“原来是个杂物间。”苏飞长舒一口气，“又是裂缝又是暗门的，我还以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恐怕没这么简单。”茉莉走进杂物间，细细观察着那个裂缝下的桌子。
桌子很大，十分突兀，像是被硬生生地塞进来的，上面还堆放着一些文具。
茉莉轻轻碰了一下桌子上的纸，泛黄开裂的纸张顿时碎裂。
“如果是杂物间的话，为什么要锁上门，还要在门外刷一遍漆，显然是里面有些东西不想被外人发现……”
“而且，这张桌子很突兀。”茉莉轻轻蹲下，摆出一个学生的姿势，“看起来，像是有人在这里学习一样。”
“结合学校二十年前的闹鬼传闻，窸窸窣窣的声音，或许就是有人在这个杂物间学习，不小心发出的声响。”
“在……在这里学习吗？”苏飞惊讶地环顾压抑逼仄的屋子，“这环境能学习吗？干嘛不坐在教室学。”
“或许有人存在某种理由，不得不在这里学习。”茉莉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细细观察四周。
“谁会在这种环境下学习……”苏飞话音未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张毕业照上是不是没有孙雯？在这里面学习的会不会是她？”苏飞若有所思道，“那裂缝里的瞳孔，会不会就是孙雯在观察着同学们……”
“但是她为什么这么做呢？”苏飞自言自语道。
“还记得论坛上的偷窃传闻吗？”茉莉轻捏苏飞的手，说，“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被查实偷窃，会有什么后果？”
“被人孤立欺负……甚至霸凌？”
透过重重迷雾，苏飞似乎隐隐约约地摸到了二十年前的真相，只是年代久远，只能推测罢了。
“你看这是什么？”顺着茉莉的声音，苏飞将手电筒照过去。
在杂物间小小的地面上，有一大摊水渍。
茉莉蹲下身，手机灯光聚焦在地面上一片深色的污渍上。她用手指极轻地蹭了一下，凑近闻了闻，眉头紧紧蹙起。
“这是水……”苏飞蹲下看着那摊潮湿的痕迹，仔细观察，水上隐隐约约地有着一层灰白色的蜡状物质。
结合面积大小……
“茉莉，这难不成？”
“没错……这不是水渍，这是……油，根据这个大小和形态推算，这是人的……尸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