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报警的话,大概率会不了了之,于是我决定以自己的方式展开报复。
酝酿一场旷日持久的复仇。
我费力地将母亲的衣物脱下,换上我的校服,趁着夜深人静,将母亲的尸体放到那个逼仄的杂物间。
夏季,尸体腐烂的速度是极快的。
腐烂的母亲在炎热的小房间里继续腐烂,已经渗入大地。
她穿着我的衣服,已经看不出人形。
我把门锁好,柜子堆到门前,布置成没有开门过的样子。
然后我就藏了起来,像在有桥县蒸发了一样。
我成了幽灵,在暗中窥探着一切。
和我预想得差不多,那几天,郭强家格外慌乱。
郭强再也没有了曾经的神气,灰头土脸的活像被下了降头。
比开学来得更早的,是有桥一中关门的消息。
学校的经营状况一直很健康,突然关门让所有股东措手不及。
因此郭家也赔了一大笔钱,在有桥没有了立足之地。
不久后,郭强的父亲因病去世,简单办完丧事后,郭家就搬离了有桥县。
我的复仇远不止如此。
试想,一个被自己亲手杀了的人,像幽灵一样整天在你身边晃来晃去,会不会感到恐惧。
我就扮演着那个幽灵。
我追随着郭强,来到他新家附近,一直窥探着他。
在学校,在街边,在商场,在公园,在医院,我时不时故意在他面前出现,欣赏着他恐惧而又惊慌失措的表情。
一次,两次,三次,次数越来越多,郭强的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去医院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只要他精神好转,我就轻轻地露面,再不动声色地离去,他先前所有的治疗将会功亏一篑。
这样的日子,他持续了十几年。
终于,又到了高考结束的金秋。
我以孙雯的身份接触他,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喜呢?
我入职了他所在的公司。
郭强惊恐万分,但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在和他加班的那个夜晚,我向他微微一笑。
郭强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手里不停地编织着绳子。
终于,他崩溃了,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在公司厕所里,清清楚楚地听着他上吊的声音。
半晌后,打开门,郭强在黑夜里摇曳着。
甚至没有任何挣扎。
我在原地默默注视着他,心里想念着我那去世二十年的母亲。
终于,他死了。
不久后,他母亲也追随而去。
二十年的复仇终于完成。
可是,我的内心却一片空虚。
为了复仇,我利用了死后的母亲,每年我都会回到有桥,祭奠我的母亲的亡灵。
不知道郭家将她埋葬在哪里,她就在荒凉的山上,躺在不知名的角落。
有时候我会思考,这二十年如同幽灵般的人生是否有意义。
我失去了一切,郭强也失去了一切。
我终归没能找回母亲。
这就是我二十年后的复仇。
……
孙雯吐了口烟,凝视着碧蓝的天空,静静地诉说着她的故事。
苏飞想和她说什么,但不知道从何开口。
半晌,孙雯缓缓开口道。
“我故意让你们跟踪我,或许在我内心,更希望这件事被人知道吧。”
“你为何不向警察坦白这一切?”苏飞咽了口唾沫。
“警察?他们只在乎能不能结案,谁在乎真相?”孙雯说着,静静地又点了一支烟,“谢谢你们的倾听,追寻真相的侦探们。”
孙雯的复仇,没有触犯任何法律,因此不会受到制裁。
“其实,我们能来这里,也是一位警察的委托。”站在苏飞身后的茉莉默默地说道。
孙雯起身,向二人摆了摆手,缓缓走出校门。
“蹉跎了半辈子,接下来我该寻找今后人生的意义了。”
孙雯的身影消失在破旧的校门尽头,留下漫长的寂静。苏飞和茉莉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却驱不散心头的沉重。
二十年前的校园霸凌,直接摧毁了两个家庭。
如果在当时有人制止的话,一切会不会本不该发生?
“二十年前,如果有人能站出来……”苏飞喃喃道,紧紧握住了茉莉的手。
茉莉将头轻轻靠在他身上,缓缓地说:“悲剧已经发生。我们能做的,是让真相不被遗忘。回去吧。”
……
夜晚,酒店。
四个人在苏飞房间玩着扑克牌。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听完苏飞的陈述,雪儿眼神黯淡,写满了悲伤,“没想到那张照片带来的诡异的感觉,竟然是杂物间里的孙雯。”
“这也是我们侦探社存在的意义!”亚民赶忙安慰众人,“之前我就看明白了,按照警察的风格,结案远比事实重要,只有侦探才会一直追寻着真相!就看这次事件,我们社团存在的意义非凡!”
“你还是当好你的警察吧!”苏飞将便利贴贴向亚民的脸,显然这一局他又输了。
“和历哥一样的警察。”
“必须的!”亚民撸起袖子,满不在乎地摇晃着满脸的便利贴,“虽然即墨历是个可恶的NPC,但不得不说他是一名正直的警察!”
亚民说着,将便利贴贴在雪儿的脸上。
“小茉莉为什么每次都会赢啊?”雪儿不甘心地看着茉莉,少女的小脸上干干净净,一张贴纸也没有。
“很简单,记住你们所有的牌就行了。”茉莉一脸得意地注视着她。
“不玩了,没意思。”亚民两手一摊,甩掉脸上的便利贴。
“唉,说好贴一晚上的!”苏飞急忙阻止她。
“好了好了,不早了,我要睡觉了。”亚民赶紧向着门口跑去,“这下闹鬼事件也接触了,雪儿该回自己房间睡觉了吧!”
听到亚民的话,雪儿的脸颊染上一抹绯红。
“唉,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苏飞小声地吐槽。
“那,明天见!”雪儿摆摆手,也走出了房间。
门轻轻合上之前,雪儿忽然又探进半个身子。暖黄的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轮廓,她眼睛弯弯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在侦探社真的很开心,有点期待今后的生活了!”
“终于走了,这一天真累……苏飞,给我按脚。”少女甩掉拖鞋,将穿着白丝的脚搭在苏飞腿上。
苏飞脱下茉莉的丝袜,熟练地给她的小脚丫按摩。
他一边按摩一边直勾勾地看着茉莉,茉莉让他盯得小脸通红。
“干什么?”
“感觉茉莉真的不可思议呢,凭借着模模糊糊的线索,就能将二十年前的事情推断个大概。”
茉莉翻过身,将红扑扑的脸蛋埋在枕头里。
“你现在也不差啦!”隔着软软的枕头,苏飞只听见一阵“呜呜”声。
“说什么呢茉莉?”苏飞摇头笑笑,手里的力度不自觉地加大几分。
少女猛地坐了起来,吓了苏飞一跳。
“怎……怎么了……”
话音未落,一个香甜软糯的唇贴了上来。
苏飞没保持住平衡,跌倒在床上,顺势被茉莉压在了身下。
四目相对,苏飞的心怦怦直跳。
“苏飞……”
二人一夜无眠。
……
深夜,警察局刑警队长办公室。
一个电脑在深夜中仍然敞亮着,旁边的烟灰缸里,挤满了抽完的烟蒂。
一个满眼黑眼圈的男人,顶着一个奇葩的飞机头造型,嘴里叼着香烟,在桌前费力地敲着键盘。
突然,手机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了男人思绪。
“谁啊,这么晚发消息?”即墨历嘟囔着拿起手机,是一条匿名的短信。
“谢谢您,即墨警官。”
即墨历笑笑,扔下手机,在宽大的椅子里伸着懒腰。
几年的警察生涯里,他接手了无数的案件,这样道谢的话,已经屡见不鲜。
他凭着自己过人的才干,加上妹妹在背后的鼎力相助,他成为警局的中流砥柱,基本上没有他破不了的案子。
除了十年前,他没有成为警察之前,发生的一场莫名其妙的抢劫案。
“叮咚。”
手机的消息提示声再度打断他的思绪,即墨历有些不耐烦地拿起手机。
“奇怪了,今晚的消息怎么这么多?”
他拿出手机,看到短信的内容,瞳孔不自觉地瞪大,浑身不自觉地颤抖。
夹在手指间的烟都烫到了手指,他才反应过来,将它塞进了烟灰缸。
【亲爱的即墨警官:
我将要再度出山,这次,希望在您的见证下,我将亲手杀死我的徒弟,作为他们对我背叛的惩罚。届时,在死亡游轮上,请让我们不见不散。
知名艺术家 墨云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