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太医看她。

“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还是姒儿的母亲，就会有人想利用我来伤害她，我之前在冷宫时，没人记得我，反倒平安。现在我有一间向阳的屋子，有伺候的宫女，有了王上的恩典，可姒儿却多了一个致命的弱点。”

孙太医没有说话。

“太医，您见得多。”苏母转过头，看着那扇破旧木门，门外是她游戏里的女儿，是现实里为了救男友而在绝境中挣扎的女孩，“您告诉我，像我这样的老婆子，要怎样才能对姒儿最好？”

孙太医沉默。

油灯的火焰跳动，在墙上倒映摇曳的影子。

他没有说：您死了，她就没弱点了。

他也没有说：不是这样的，您活着对她很重要。

他只是沉默。

苏母弯了弯嘴角，像是在笑，又不像。

“我明白了。”

苏母耳边仿佛又响起声音：

“母亲，您放心。”

放心。

她怎么能放心。

晓晓……我对你来说应该还算不上可怜的母亲吧？

……

杂物房外，落天天靠在墙壁上，额头有些烫。

现实里的情况好像更严重了。

自己在游戏里都有些难受。

【当前状态：发烧】

【建议尽快下线休息】

小桃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又不敢出声。

郑妃被两个宫女扶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既想走又怕走了更惹嫌疑。

那扇破旧的木门，已经关了很久很久。

落天天盯着门缝里透出的一线昏黄灯光。

不知怎的，想起爷爷住院时，她也曾这样守在ICU外面，看着那扇门，祈祷门打开时带来的是好消息。

但带来的是病危通知书。

门吱呀一声开了。

孙太医提着药箱走出来。

“娘娘，令堂暂无性命之忧，臣已开下方子，需连服七日。此间需静养，不可劳神，不可受寒，不可……”

他一连说了七八个不可。

落天天一一点头。

“……此外，令堂有些话，想与娘娘单独说。”

落天天快步走进杂物房。

屋内，苏母靠在墙边，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睛是睁开的。

“母亲！”

落天天扑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您吓死我了，太医说毒能解，您好好养着，我会想办法让您住到更安全的地方，我去求王上……”

“姒儿。”苏母打断她。

落天天停住话头。

苏母看着她。

这孩子脸色潮红，眼眶也红，额头上还沁着汗，看起来状态也不好。

是病了吗？

她是个好孩子。

在现实里，也是个为了所爱之人拼尽全力，在绝境中也不肯放弃的好孩子。

“姒儿，”苏母握着落天天的手，“娘想求你一件事。”

“您说。”落天天连忙道。

苏母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一点泪光，又很快敛去。

“你一定要好好的。”

落天天愣住了。

“我答应您，我一定好好的。”她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您也要好好的，等您病好了，我带您去看王宫外的桃花，我听宫人们说，镐京郊外有片桃林，春天开花时可漂亮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苏母安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看着落天天，她像是在看着苏晓。

她没有说那件真正想求的事。

因为那件事，她已决定自己做。

【系统提示：隐藏任务“母亲的抉择”已触发。】

【任务等级：绝密·唯一】

【任务描述：姒母已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成为女儿褒姒的弱点。她将做出一个母亲能做出的，最艰难的决定。】

【当前阶段：抉择中。】

【注：此任务将对剧情走向产生重大影响。】

落天天没有看到这条提示。

她已经实在难受，眼前一阵阵发黑，连姒母的脸都开始模糊。

“母亲……明天我再来看您……”

她勉强说完这句话，选择了登出。

再睁开眼，是出租屋的天花板。

那碗鸡汤还剩下半碗，已经凉透了。

窗外夜色正浓。

落天天蜷缩在被子里。

她摸出手机，半睁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翻找通讯录。

她想打电话。

可是能打给谁？

爷爷走了，外爷走了……

她想起那些话。

把手机贴在胸口，蜷成小小的一团。

好冷。

……

……

沈熙曦趴在路边花坛的边缘，额头磕红一块，发丝凌乱，妆也花了，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

林琳蹲在不远处，犹豫着要不要打个120。

最后她从包里翻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喂，喝点水醒醒酒，你这样会出事的。”

沈熙曦抬起迷蒙的泪眼，看了她几秒，咧开嘴笑了。

“你人还怪好的……”她接过水，吨吨吨灌半瓶，然后打个长长的嗝。

林琳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唯一对自己好的人，被自己亲手推开了。

“喂，”林琳站起身，“你有想见的家人吗？”

沈熙曦抱着水瓶，歪着头想了想。

“…都是讨厌的家人。”

“那你还算幸运。”林琳看着远处的路灯，“有的人，想有家人都没有了。”

她没再看沈熙曦，转身离开。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沈熙曦抱着水瓶，坐在马路牙子上，呆呆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风很凉。

她很想回游戏里看看。

那个总是愁眉苦脸 ，被她欺负得咩咩叫的小褒姒。

不知道她现在在干嘛。

沈熙曦摸出手机，点开游戏论坛，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活动。

首页飘着一个热帖：

【求助】母亲突然开始玩《华夏神域》，还问我怎么玩，我该怎么办？

楼主：晓晓不是小小

1楼：如题。她以前从来不玩游戏的，今天突然问我怎么在游戏里帮助别人……感觉好奇怪。我要不要带她一起玩啊？会不会很尴尬？

2楼：带！能和父母在游戏里一起玩的都是天选之子！

3楼：楼主是学生党吧？能带妈妈一起玩游戏，实名羡慕了……

沈熙曦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忽然嗤笑一声。

“晓晓不是小小……这ID，该不会是苏晓吧，阿姨今天倒真的问我来着……”

她把水瓶放在路边，扶着电线杆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家的方向。

“那家伙竟然会想这种事情……”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都要改…难道是说自己也要跟着改吗？要去国外吗？”

沈曦熙敲着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