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能。
许渡雁也是人啊,更是他的爱人。
所以那些话就这样压在自己的心里吧,没必要说出来,这样只会给对方徒增压力罢了。
说不出来的话就这样憋在口中,积压在了他的心里。
这份充满了绝望的负能量总归是要有人来承担和消耗的,苏梓言选择自己消化这份负能量,而不是说出来给许渡雁徒增压力。
她已经很努力了。
苏梓言就这样打断了自己的心里话,话锋一转地说道:“所以说我根本没必要难过啊,我现在是这么的幸福。”
“我根本就不用害怕才对。”苏梓言笑道:“只是我钻牛角尖罢了,想开之后就像是吐出了一口浊气,一下子就感觉自己现在轻松多了。”
苏梓言挪开了自己的手,用自己无神的双眼看着许渡雁的脸,想要看看自己的姐姐是否止住了眼泪。
可怜天公不作美,窗外已经晴转多云,让屋子里暗了下来,不开灯的情况下,如今的他已经连模糊的轮廓都看不见了。
这一个月的绝望时光让他已经忘了自己曾经是什么样子,于是只能拼命地回忆着,最后像是记忆中一般笑了起来,开口说道:
“所以说姐姐为了安慰受伤的弟弟,不如今晚就抱着弟弟睡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空气陷入了沉默,随后他就听到了姐姐的轻笑。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想着占我的便宜吗?行吧,允了。”
苏梓言不知道姐姐如今的笑容是否是为了安慰自己而伪装的,但至少已经没有雨水落在自己的脸上了,想必这次装模做样已经成功了吧。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一个遭遇了巨大变故的人是根本笑不出自己曾经的样子的,更别说如今的苏梓言几乎已经忘记了该怎么笑。
许渡雁看着苏梓言那别扭到不行的强颜欢笑,就算自己再傻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于是她高高扬起了自己的头,轻笑着给了对方回应。
眼泪顺着眼角滑到了她白皙的脖颈上,至少这次不会落在苏梓言的脸上了。
其实如果是平时的苏梓言的话,许渡雁身上就算是再小的异常都会被他发现,可惜他现在已经是个瞎子,看不见光,连模糊的轮廓都看不到了。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么的假,也根本不知道许渡雁如今正在仰着脖子不让眼泪落下。
两个人的互相欺骗,最后还是变成了单方面欺骗。
善意的谎言,似乎也可以成为爱人之间的死结。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两人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和曾经苏梓言幻想中的一样。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这一个月以来他都扮演着过去那个没有遭受过意外的自己,只为了能让许渡雁放心一些。
而许渡雁似乎也没有发现他的表演痕迹,这样的日子让他很疲惫,很痛苦,但也很开心。
虽然这种酸甜苦辣糅合成了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甚至其中负面情绪居多,但苏梓言依旧感到满意。
至少,他没那么绝望了,不是吗?
看着许渡雁一点一点地因为自己的好转而开心,他也变得开心起来了。
只是虽然他嘴上说着自己的味觉和嗅觉好转了不少,实际上却已经完全地失去了这两种感官。
不过都是不重要的东西罢了。
姐姐开心就好。
就这样,苏梓言如此地自我感动着,沉浸在许渡雁编织的谎言中。
因为许渡雁能从第三人称之中清楚地看到这一个月以来苏梓言的表演。
作为世界上最了解许渡雁的人,她很清楚对方如今的表演有多么地拙劣。
她就这样看着苏梓言像是舞台上面的戏子一样进行着一天又一天的,勉强至极的表演。
这种表演让她每次看见的时候都觉得心痛到无法呼吸。
这让她感觉很难过,她作为苏梓言唯一的家人,从小到大的拼尽全力不让对方受哪怕一点点的委屈。
还记得苏梓言刚上高中的时候曾遇见了一个从初中被同学霸凌到高中的女孩。
他为了不给姐姐添乱即便再看对方不顺眼也没有出手,只是在暗中默默地帮助了被霸凌的女孩几回。
可是没想到的是那些霸凌者还是发现了他对被霸凌女孩的偷偷关心与帮助,想要连他一起霸凌,逼得他不得不奋起反抗。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双方各打五十大板一起找家长,那个时候的苏梓言眼眶红红的对她说对不起,明明他不想给姐姐添麻烦的。
当时许渡雁就在心中想着自己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弟弟受任何的委屈。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自从重逢之后一直偷偷关注着苏梓言的苏母,在苏母的帮助下,她搞定了霸凌者的家长,并当着那个不明事理的班主任的面对着苏梓言说:
“你没有给我添麻烦,恰恰相反,无论是我还是你的母亲都为你能做正确的事情而自豪,我们很高兴能把你教育成这样一个温柔又正确的人。”
那个班主任因为被损了面子暴跳如雷,但发现校长因为苏母的缘故点头哈腰之后又很快变了脸,宣布了苏梓言不但无罪,还是一个见义勇为的好孩子。
后面苏梓言上了大学,许渡雁知道苏梓言不是一个爱慕虚荣的人,甚至就连那些大部分人都耳熟能详的品牌名都认不全,随便网购几件衣服裤子都能很满足。
可她还是给对方买了很多很贵很贵的衣服裤子塞进了对方的行李箱,哪怕她知道苏梓言不是喜欢攀比的人。
可她就是偏要这样,她不想自己的男孩受到一丁点的委屈,她要让自己的男孩走在大街上收到的都是羡慕的目光。
就像是她送那束花让苏梓言抱着走出机场一样。
可是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是,明明在她的保护下苏梓言一辈子都没受过什么委屈啊......
结果仅仅只是最近这一个月,苏梓言为了强颜欢笑就受的委屈就比他前半辈子加起来受的委屈还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