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刚松了一口气之后,许渡雁又发现了苏梓言的不对劲。
苏梓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这明明应该是一个很正常的事情才对,毕竟无论是谁摔了这么一下都笑不出来,可是许渡雁就是能感觉出不对劲。
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苏梓言的人,所以她能敏锐地感觉出苏梓言的异常。
苏梓言的异常并不是因为他失去了笑容,而是因为他失去了生机。
这并不是说苏梓言死了,而是他失去了那种欣欣向荣的鲜活气息。
她能很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变化,因为从苏梓言醒来直到出院这一段时间里都是她在照顾他。
她亲眼看着苏梓言因为失明一点又一点的变得沉默寡言,一点一点地失去“生机”,失去生命所应该有的鲜活,慢慢地变成一滩死水。
而这种情况她虽然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又无能为力,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看着那个曾经她无比喜欢的,温柔又正确的少年一点点地破碎,变成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这种死气直到对方出院了才有所好转,出院之后的苏梓言不知为何重新获得了那份鲜活的生机,随着离家越来越近,对方身上的变化就越来越明显。
许渡雁一度认为是医院里面的环境实在是太压抑了,苏梓言是因为离开了那种高压的环境才开始慢慢变好的。
而事实也正如她所想的一样,苏梓言再一次变得活泼开朗起来,甚至在电梯里面还自黑来逗她笑。
虽然这份变化实在是太突兀了,但是许渡雁真的很开心,她好像看到自己的弟弟重新回来了。
这个充满了破碎感的少年就像是“死而复生”了一样,那些碎片好像飞回去重新拼凑起了完整的苏梓言,让他变回了受伤前的样子。
许渡雁真的好开心啊,她真的以为自己的弟弟已经开始从失明的阴影里慢慢地走出来了,直到.......
刚刚苏梓言摔到了地上,重新把对方扶起的许渡雁感觉对方就像是又一次失去了生气。
这个刚刚拼好的少年,仿佛又被摔碎了。
许渡雁就这样扶着苏梓言回到了沙发上,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轻声问道:“这么多天没回家一定很累吧?要不要在姐姐腿上躺一会。”
苏梓言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许渡雁给摁到了她的黑丝美腿上。
熟悉的触感让他突然间有些莫名的感动。
“是啊,我又累又难过。”苏梓言轻轻地闭上了自己无神的眼睛,开口回应道:“姐姐,你知道吗,自从失明之后我真的很难受。”
“那种无力感无时无刻地不在环绕着我,让我感觉自己什么事情也做不到,只能依靠别人和无能狂怒。”
“我感觉我处在深深的绝望之中,每天都在无边的黑暗里面害怕自己迷失,害怕自己有一天连听觉和触觉都消失掉,再也感受不到这个世界。”
“我知道这些事情应该不会发生,但是还是忍不住地害怕。”
“姐姐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最害怕黑暗和孤单了......”
“我知道啊,但你现在不用害怕的,我一直在你身边。”许渡雁伸手盖在了苏梓言紧闭的双眼上,两滴心痛的雨落在了她的手背上,“我不是你口中的别人,我们两个一直以来都是一体的,不是吗?”
苏梓言愣了一下,他听出了姐姐的语气不对,于是开口说道:“我知道的,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会在我身边。”
“没错,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在你身边的。”许渡雁语气坚定,“所以不要害怕,也不要绝望。”
“我知道的,其实刚刚开始我就不再害怕了。”
苏梓言轻声继续说道:
“那个时候我真的好绝望啊,而越绝望的人就越需要一个心理寄托,不然会活不下去的。”
“于是我就把心理寄托放在了我们的家上,这是独属于我们两个的地方。”
“直到刚刚我摔倒在地上,这一次摔倒打破了我的滤镜,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的心理寄托并不是这个房子,而是被我过度美化的那个家。”
“但那个我过度美化的家是假的,真正的家和我幻想的家是不一样的,”
“我当时真的感到绝望,自己身上的每一滴血液好像都变冷了。”
“其实现在想想,我是钻牛角尖了吧,其实我早就有那个可以让自己在绝望中活下去的心灵寄托了。”
“这件事情直到你把我摁到腿上我才想明白,重要的不是我们两个人的家,而是我们两个人啊,因为从失明到现在你都陪在我身边的缘故,我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掉了。”
“其实我不用费劲心力地在这份绝望之中寻找所谓的心灵寄托,我的心灵寄托其实一直都陪在我身边。”
他伸出手来抓住了许渡雁盖在自己眼睛上面的手,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碰到对方的时候对方的手颤抖了一下,也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手背上的潮湿。
许渡雁哭了。
苏梓言沉默了,一时间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说的都是刚刚他才反应过来的事,所以并没有过多的思考就说了出来,毕竟他与许渡雁说话向来是不需要太多思考的。
而摸到了对方的泪水之后,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了一件事情。
没有用许渡雁而是用这个家来做心灵寄托其实是有一个巨大的好处的。
那就是因为家是一个死物,而许渡雁是一个人。
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因为死物不怕压力,也不怕别人那份沉重的期望。
但是许渡雁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着自己的记忆与三观的,有着自己的情绪与思考的人。
她已经承受很大的压力了,他们遭受的意外让这个坚强的女人在他面前不止一次地流泪,就像刚刚这般。
而自己如今也成为了一个废人与累赘,她不但要赚钱养家,还要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不仅仅要照顾他的身体健康,还时刻都要注意她的情绪。
她的压力已经大到爆表了,不是吗?
那自己......是否还要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