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不敢捏太紧，生怕手枪走火，也不敢完全松开，让温书瑶察觉到他的威胁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决绝。
章策站在三步开外，面上不显，一颗心已提到嗓子眼。
他看着陈清河指尖的角度，喉结滚动了一下，直觉告诉他那根手指随时会滑进不该滑的地方。
他妈的。
这位爷要是在这儿把自己崩了，他章策拿什么跟小姐交代？整个行动队拉去陪葬都不够填那个窟窿的。
陈清河知道用自己的安危来威胁别人这招很幼稚，在小时候靠着不吃饭这样的手段闹脾气只有母亲会妥协。
但温书瑶就吃这一套。
那边沉默了几秒。
“把枪放下……清河，别这样。”
多年以后的久别重逢，居然以刀枪和生死为开场。
她看不到大屏幕上的画面，当属下和她说陈清河把枪抵在了自己的喉咙时，她仿佛才是被那把枪制住的人质，动弹不得。
仓库外边响起汽车刹停的声音，密集的车灯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只等一声令下，这支武装能在十秒内完成突破清场和目标控制。
“让他们离开。”
温书瑶的声音变得焦急，在电话里大喊：“走开！都走开！”
章策听到上司的命令，朝男人做了个手势，男人朝卷帘门外捏拳，示意收队。
拥挤的声音再次忙碌起来，随后消失不见。
章策举起双手，不想刺激到陈清河，他小心翼翼说：“按您的要求，所有人已经撤离。”
陈清河盯着他，意思是你怎么还留在这？
章策看了监控摄像头一眼，开始带着属下缓缓后退，最后消失在卷帘门外边。
陈清河疲惫地放下枪，坐到地上。
手机里的温书瑶还在说话，陈清河直接挂断，他太疲惫了。
“他们没走远。”，陆欢看着门外说。
“嗯，”陈清河应了一声，“她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歇息了几分钟。
三人相互搀扶着走出仓库，陈清河发现章策居然还没走。
章策靠在门后仰望天空，见几人出来连忙迎上去，手里提着一个急救箱。
“别误会，”他保持一个不容易引起误会的距离，抬起手中的急救箱给几人看，“你受伤了，小姐很担心你的身体，你要是不希望我在这我马上走。”
陆欢上下打量他，没发现哪里有藏武器的迹象，缓缓点了个头。
他慢慢点上一根烟，在月光下看着章策利落地给陈清河肩膀清创，动作很专业但手脚有些重，疼得陈清河龇牙咧嘴。
“没想到你还懂这个？”
“都得会点，”章策头也不抬，手中拿着碘伏往陈清河肩膀上倒。
“有时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医疗兵也赶不过来，只能自己给自己缝两针，战场上没那么多讲究，干净不干净的，活着就行。”
碘伏倒完章策把空瓶随手扔一边，从箱子里拿上一把止血钳，夹着棉球按进伤口。
“嘶——”
章策瞥了陈清河一眼，语气平淡：“忍着点，去年我在索马里的时候止血用的可是火药，点着的时候还有香味，像烤肉一样。”
陈清河想不到这位看起来和他爸爸一样大的男人人生经历居然这么丰富。
陈清河皱了皱眉毛，“你能不能别在这时候说这种话？”
章策干笑两声，“确实有味道啊，焦香焦香的。”
最后包扎完毕，章策起身。
“你刚给小姐的电话挂了，她让我给你带句话。”章策说。
陈清河抬头看他。
“小姐说，你走之后这几年她没睡过一个好觉，她说如果当时你们真的能冲出约克就好了，现在那边的海岸线改造过了，风景比以前好很多，如果你想再去一次的话她保证身后不会再有任何人跟着。”
陈清河没接话，他知道还有后半句。
章策正等着陈清河说些什么，可他只是沉默。
“还有，小姐说今晚的事情是她做的方式不对，她很抱歉，三天后她会亲自来给你道歉。”
陈清河一僵：“温书瑶……要过来？”
“本来是不打算来的，”章策回答，“小姐在苏格兰买了个庄园，我本次任务结束后，接下来的安排就是到那里当你的保镖。”
“结果保镖第一次见面就拿枪指着老板。”陆欢插嘴开了个玩笑。
章策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小姐才是我的老板，她让我拿枪指谁我就指谁。”
“你跟着温书瑶多久了？”
章策想了想。
“阿富汗还在打仗那会就跟着了。”他说，“那时候小姐还不是小姐，就是一个话很少、眼睛还看得见的小姑娘。她父亲把她带到营地里，让她站在沙盘前指着一片红区问：这个地方的人不听话，你说怎么办。”
他停顿了一下。
“她说了个方案，我那时候是中士，在旁边听，觉得这小孩挺有意思。”
月光下章策的脸很平静，像在说一段已经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这么厉害，”陆欢忍不住问，“刚才那枪怎么被我们抢了？”
章策挠了挠头，作为常年游走在战场中央的老兵来说，被两个菜鸟夺走枪械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大意了，其实当年你带小姐逃跑那晚，我其实就在追捕的人里，”章策说，“那时候你被枪指着连头都不敢抬。”
陈清河回想他带温书瑶逃跑的那天，原来章策就在那群人中端着枪指着自己。
章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把急救箱夹回腋下退后一步。
“好了，看你们的样子大概不会同意我送你们回去，”章策收拾好急救箱，“我走了。”
说完他径直转身，朝街道尽头那辆蛰伏在阴影里的黑色轿车走去。
他扬起一只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挥了挥。
“收队！”
轿车的门几乎同时推开，几个隐蔽在暗处的人影迅速收拢，鱼贯上车，引擎低鸣，车灯次第亮起。
陆欢瞅了瞅一边蹲在地上颤颤巍巍的苏晓，“我们也先回去吧。”
陈清河强撑起身，苏晓跟在他们后边。
在打开主驾驶之前陆欢回头问苏晓，“你会开车吗？”
苏晓愣愣点头：“会。”
“行，那你来，”他把钥匙扔给苏晓，扭头对陈清河说，“先去我家，我有事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