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条凌厉的黑色越野车缓缓停在信号灯前。榕兰探出纤细的小指,扳动拨杆,旋即,左转向灯滴答滴答地亮起来,她稍稍眯起赤金色的眼瞳,目光穿过车窗,落向远处苏江江畔那座覆盖着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

东江市虽以东江为名,整座城市的核心区域却主要位于东江南岸,并以其支流苏江为中轴向两翼延伸发展。正因如此,苏江沿岸一带地价尤为昂贵。不过,这对财力雄厚的榕氏集团来说自然不算难题,将集团总部设立于此,本身也透露出几分展现实力的意味。

片刻的静默后,榕兰缓缓呼出一口气,吐出心中的怅然与释怀。

时隔四年,她再次回到这里。

那座采用悬挂钢结构、极具现代风格的建筑,正是榕氏集团总部。玻璃立面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如同一座沉默的巨碑矗立在江畔,泛着若有若无的寒意。

榕兰仍清晰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到这座楼前的情形。

那是个冰冷的雨夜,她独自站在霓虹模糊的街边,细雨浸湿发梢,寒意顺着单薄的衣裳渗入肌肤。她在夜色中微微发颤,望着玻璃幕墙后冷白色的灯光,发誓要将这座大楼、以及它所象征的一切都紧紧攥在手里。

后来,她做到了。

再后来,她又将它们亲手放下。

红色信号灯熄灭,将榕兰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她轻踩电门,利落地转动方向盘,庞大的黑色越野车平稳起步,转过街角,径直驶向那座矗立于江畔的榕氏集团大楼。

约半分钟后,车辆驶近大楼入口。出入系统自动识别到早已录入的牌照,道闸栏杆缓缓抬起。越野车随之驶入地下车库,头顶湛蓝的天空被水泥结构与纵横的消防管道所取代。在换气系统低沉的运转声中,车库内的空气流动着,并不显得沉闷。

榕兰推开车门,俯身从副驾座位上取出一双提前备好的黑色高跟鞋,稳妥地放在车旁地面上。她微微屈身,左脚向右脚脚跟轻轻一蹭,裹着黑丝的纤足便从舒适的平底帆布鞋中灵巧褪出,随即稳稳踏入高跟鞋中,而后伸手轻勾右脚跟,将另一只帆布鞋褪下,换上高跟鞋。

榕兰将换下的帆布鞋整齐摆放在座椅前,顺手关上车门。她略微定神,适应了一下高跟鞋的支撑感,随后将双手拢进大衣口袋,踩着清脆的脚步声走向电梯间。

上行键被轻轻按下。不多时,电梯门在她面前安静地开启。榕兰缓步走入轿厢,熟练地刷卡,按下32楼的按钮,而后向后微倾,倚靠在光滑的厢壁上。

电梯门缓缓闭合。轿厢内壁如镜,清晰映出一道清冷的身影。榕兰的目光静默地落在倒影上,没有波澜。

今天为了来集团总部,她特意穿得正式了些。

深墨绿色的西服式大衣勾勒出挺拔的轮廓,内搭灰白色门襟衬衫与黑色半身裙,显得利落而沉稳。五六年前,她也是这样穿着来公司的。

榕兰的意识忽然有些恍惚。她感觉自己仿佛从未离开过这片冰冷的商业帝国,此时此刻,她似乎正要回到总裁办公室批阅文件,或是迈入会议室参加某场早已安排好的决策会议。

但这些错觉很快便消散了。

她忽地想起了某只总是活泼而狡黠的白毛团子,想起那短暂的相遇与不老实的眼神,想起昨夜梦中所见的孤单身影,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感缓缓沉淀下来,抚平了她心底最后那点不易察觉的躁动。

那些独自背负全部、担惊受怕而又辗转难眠的日子已经过去,现在的她是自由的。

电梯在17楼停下,金属门向两侧缓缓滑开。门外传来轻快的谈笑声,两位抱着文件的女职员一边说笑一边步入轿厢。

然而在抬头看见榕兰的瞬间,她们愣了片刻,嘴角的笑意骤然凝固,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惶然。紧接着,职业化的、略带紧绷的笑容重新浮现在她们脸上,两人几乎是同时低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敬畏:

“兰总好......兰总您回来了。”

“嗯。”

榕兰只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平静,看不出情绪。

电梯门重新合拢。一名女职员取出工卡轻触感应区,按下25楼的按键。

电梯里的气氛重新恢复到了宁静的状态,先前的说笑声已彻底消失,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机器运行的轻微嗡鸣,以及无声滋长着的、压抑的安静。两位年轻的女职员低着脑袋,脸庞紧绷着,目光落在脚尖上,默不作声。

榕兰忽然感到一阵压抑。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烦躁感,就像是被人群隔离在世界之外,遥望着一层可悲的厚障壁。即便已过去许多年,“兰总”这个身份依旧如影随形,紧紧缚在她身上,未曾真正脱落。

四年过去了,一切都没有改变,却又好像改变了什么。

或许,这就是她为拥有这一切所付出的代价。

轻微的失重感传来,电梯在25楼缓缓停驻。两位女职员匆忙向榕兰道别,几乎是逃一般地跨出轿厢。电梯门缓缓合拢,在那逐渐狭窄的门缝里,榕兰瞥见她们慌张地拦下了正要按上行键的同事。

门扉的两侧,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金属门彻底闭合,楼层指示灯再度无声跃动。榕兰轻轻呵出一口气,唇角扯起一抹僵硬的笑容。虽然并没有什么让她感到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这样做似乎能够让她的内心稍稍放松一些。

终于,电梯抵达了32楼。

走出轿厢,映入榕兰眼帘的是陈列着水墨画与瓷器展品的内厅,陈设与四年前她离去时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就连脚下枣红色地毯的柔软触感,也依然如记忆中一般熟悉。

榕兰走向内厅尽头的玻璃门,经过人脸与指纹双重认证,门扉自动向两侧滑开,露出后方衬着整面落地窗的走廊。

明澈的阳光自窗外涌入,将原本冷清的廊道映照得明亮而鲜活。榕兰微微顿下脚步,目光投向落地窗外。

在那一瞬间,壮丽蜿蜒的苏江与对岸鳞次栉比的高楼展露在她的眼前。她能看见江畔那座造型别致的东江市大剧院,看见苏江上渺小如模型的船只正缓缓穿行,于碧波上留下纤长的白色浪痕,看见沿江路上的车流如蚁群般拥挤着,川流不息。

这是整座榕氏集团大楼中视野最好的地方。从前她开会结束后返回办公室前,都会在这里片刻驻足,稍稍整理心情过后,再度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去。

现在想来,过去的那些事情就像是梦一样。

榕兰缓缓收回目光,走到走廊尽头的总裁办公室前,按响墙上的门铃。片刻后,伴随着轻微的咔哒声,智能门锁打开,露出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现在,这间办公室属于她的姐姐榕梅。

只不过,榕梅此刻并不在里面。一位穿着素白连衣裙,戴着圆框眼镜的麻花辫少女正笑盈盈地站在窗边,右手里提着一柄小喷壶。阳光斜斜洒在她身侧,少女身旁几盆绿植的叶片上,晶莹的水滴正微微泛着光,一闪一闪的。

“兰姐,你怎么还摁门铃了,我记得你明明录了指纹的。”少女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困惑。

“我怕打扰榕梅嘛,万一她在跟其他人谈话,我贸然走进来不合适的。”榕兰走到少女身边,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倒是你,榕菊,今天怎么想到来这儿了?”

榕菊扬了扬下巴,指向身旁那盆葱郁的文竹,语气轻快:

“喏,闲着没事,来照顾一下这些小家伙。”

“周末没有作业吗?”榕兰微微挑眉,嘴角却勾起一丝腹黑的笑意。

“姐,你就饶了我吧。”榕菊苦着小脸,露出一副惨兮兮的模样,“我才刚上高一,哪来那么多作业啊,再学下去头都要秃了。”

榕兰没再追问,只将视线投向红木柜上那几盆绿植。她记得这几盆都是她当初养的,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依旧长得如此繁茂。她伸出小指,轻轻一勾悬着水珠的叶片。叶尖微颤,在她指尖留下一抹湿漉漉的凉意。

“榕梅呢,在开会?”她轻声问道。

“嗯,下午和鑫辰工业有场合作会议,主要谈用咱们的无人机做化工厂的巡检和风险排查。”榕菊把小喷壶搁在柜子上,双手托住脸颊,眯眼望向窗外层叠的楼宇。温煦的日光铺在她脸上,衬得她像只晒饱了太阳、慵懒蜷着的猫,“已经开了挺久的,估计再过半小时就能回来了。”

榕兰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转向榕菊,眼中掠过一丝讶然:

“你已经开始接触集团事务了?”

“一点点啦。”榕菊拨弄着自己的麻花辫,语气带着点懒洋洋的无奈,“榕梅姐说我该学着做点决定了。不过说实话,挺没意思的,那些文件里的弯弯绕绕看得人头晕。”

“头晕就别看了。”榕兰微微摇头,语气里透出些许叹息,“我当年是没得选,只能逼着自己去面对这些。现在情况不同了,有我们在前面撑着,你不用太勉强自己。趁着年纪还小,还是先享受生活吧。”

榕菊闻言抿嘴一笑,指尖绕着发尾,轻声说道:

“榕竹哥也是这么说的。”

她一边走向办公室里那张红木色的茶案,一边朝办公桌上的电脑指了指:

“榕梅姐说要给您看的东西都整理在桌面了。锁屏密码还是原来那个,你直接打开就行。”

“嗯。”

榕兰轻轻地应了一声,抬起眸子望去。办公桌依旧是记忆里那张沉稳的胡桃木色,电脑显示屏却已换新,带鱼屏加竖式副屏的配置,外观科技感十足,看起来倒是比她原来那台老家伙顺眼多了。

桌后那面墙的书架依然摆满了各类书籍与档案盒,唯一的装饰是那座瓶中船模型。那是榕竹多年前送她的生日礼物,如今仍被妥帖地安放在书架的独立展示格里,瓶身泛着朦胧而温润的光泽,显然被擦拭得很干净。

蜷进那张熟悉的人体工学椅里,榕兰脚尖轻轻一点,椅子温驯地转过半个圈,不偏不倚地停在电脑的正前方。

电脑屏幕被唤醒,输入密码后,露出极其简洁的桌面——这倒是很符合她那位姐姐一贯的风格。一个标注着“兰”的文件夹就放在屏幕中央,位置醒目得仿佛生怕她错过。

榕兰轻笑一声,拖动鼠标点开文件夹。

里面的内容并不冗杂,多半是些关于榕氏集团新能源汽车业务拓展可行性研究报告与决策方案。兴许是担心榕兰太久没有接触集团事务,文件里的重点都已经被黄色笔迹标注出来,部分关键段落还仔细地做了注解。

除此之外,还有几份骏腾公司旗下智驾汽车事故调查报告与第三方机构评测、一份辅助驾驶行业高标准规范建议书,以及一份关于筹建安全辅助驾驶联盟的倡议草案。

榕兰的神情迅速转为严肃沉静,赤金色的眼瞳微微颤动,她的目光疾速扫过那些布满专业术语的报告,心中已有了清晰的判断——

这是一柄性能良好、已锁定目标的枪,此刻只待扣动扳机。

作为新能源汽车与智能驾驶领域的龙头企业,榕氏集团在行业内具备足够的话语权与资源网络,完全能够推动相关高标准规范的制定与落地。显然,当这柄枪的扳机被扣动,对报告中指向的骏腾公司而言,将是精准而致命的一击。

就在榕兰审阅着文件的内容时。另一头茶案上已传来煮水的细微声响,榕菊娴熟地摆开茶具,动作轻快无声。东江上的船只拉响了汽笛,传来微弱模糊的声音。

时光好像变慢了,带上了几许令人眷恋的味道,就连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文件也好像没有那么令人头疼了。

榕兰恍然觉得,世界在这一瞬间变得如此熟悉,就好像她从未离开这里,就好像下一刻,姐姐榕梅就会推开门,将晚饭放在她的办公桌上,就好像......爸妈还在家里,等着她回去。

她忽然有些贪念这片刻的安宁。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智能门锁忽然发出一道清脆的“咔哒”声。一位身着浅灰色西装、银色长发披散、眼眸剔透如水晶的女子推门而入。看到坐在电脑后的榕兰,她原本略显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安然的微笑,缓步走到榕兰身边,身子轻轻倚在书桌边缘。

“终于舍得过来看看了?上个月喊你,推拒得跟要你命似的。”女子不满地责备着,眉眼间却隐含着宠溺的笑意,“连小菊子都晓得来找我坐坐,你倒好,一回国就成了家里蹲。”

榕兰摸了摸鼻尖,神情不自觉柔和下来。

唯独在这位姐姐面前,她端不起任何架子:

“榕梅姐你知道的,我当年加班真是加怕了,一进这栋楼颈椎就开始隐隐作痛。能少来还是少来吧......况且底下那些人见了我,总跟见了什么似的,我也不想让他们不自在。”

“就你理由多。”榕梅伸出手,轻轻在榕兰额头上敲了一下,“谁躲着你?告诉我,今天就请他走人。”

“哇,姐,你现在超有霸总味儿你知道吗?”榕菊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将刚刚泡好的两杯热茶放在桌上,而后笑嘻嘻地打趣道,“嘶,看着像是年上霸总攻和年下美人受......”

“榕梅姐,你就别再祸祸我的形象了,我在那些家伙眼里都快成大魔王了。”榕兰无奈地拨开榕梅的手,转头没好气地瞪了榕菊一眼,“你少看点那些不正经的玩意儿,闲着没事是吧?回头我给你买几套高考必刷卷做!”

“哇,梅姐姐救命!兰姐要谋杀亲妹啦!”榕菊立刻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嚷起来,那副文静的样子瞬间消失不见,“我才高一啊!正是享受青春的大好年华!”

榕梅笑了笑,温声打圆场:

“好了好了,你兰姐姐逗你呢。你先出去一会儿,我跟她说点事。”

“好喔。”

榕菊立刻收声,乖巧地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诶,等等!”榕兰忽然意识到什么,朝门口喊道。

回应她的,是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见榕菊离开,榕梅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轻轻捏住了榕兰的脸颊,故作凶巴巴地瞪着她:

“你这丫头,当甩手掌柜当得很惬意是不是?喊你回来一趟都不情愿!你知道我这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松、松手......姐我知道错了,快松手呀!”

好一番折腾,榕兰才从榕梅的“魔爪”中挣脱出来,微微喘着气瘫在椅子里,脸颊泛着淡淡的红,眼神幽幽地望向一脸得意的榕梅。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看样子姐姐这些年加班怨气可是大得很呐。

“好了,气撒完了,不闹你了。”榕梅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正色道,“东西看完了,感觉如何?”

“堂堂正正,无可指摘。也算为行业规范发展尽一份力。”榕兰微微眯起眼睛,笑了笑,转而问道,“对了,这个骏腾公司是什么来头?”

榕梅略带诧异地抬起眼眸:

“你忘了?”

“当年顺手处理掉的虾兵蟹将太多,记不清也很正常。”榕兰无奈地摊了摊手,“再说我已经四年没碰过业务了。”

榕梅略作回想,修长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提醒道:

“当初集团想涉足新能源汽车赛道时,就是骏腾和高能动力联手,在动力电池供应上卡了我们的一手。害得我们不得不绕开他们,花费更大的精力寻求替代方案。”

“哦......是那家啊。”榕兰眯起赤金色的眼睛,语气里透出一股被勾起的怨念,“我想起来了。那段日子我天天加班到凌晨,少说有两个月的黑眼圈都得算在他们头上。”

榕梅见状轻笑一声,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才继续说下去:

“你哥那边查到消息,前些天在你画展上捣乱的那些人,背后应该是骏腾的老总王子俊在指使。正好,我早就看这家公司不顺眼了——不如趁这个机会,新账旧账一起算。”

“我那点小事顺带着处理就行,个人恩怨而已。”榕兰托着下巴,表情认真了几分,“重点还是得落在公司发展和行业规范上,动作要干净,理由要站得住脚。”

作为商人,个人的恩怨始终要次于利益的得失,尤其是坐在榕氏集团总裁的位置上,个体的情感必须被抛开,毕竟,全公司那么多人都靠着这份事业吃饭呢。

但榕兰也不介意在腾出手的时候来个落进下石,她向来是记仇的。

“放心,这些方案其实早就在准备了,只是之前时机还不成熟。”榕梅点点头,“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榕兰指尖轻点桌面,赤金色眼瞳里的笑意收敛起来,只余下榕氏集团掌舵人的冷冽果决,她审视着屏幕上的文件,许久后,说道:

“联络所有骏腾智驾事故的受害者,就其智驾技术不达标的问题发起集体维权,就算它最后能脱责,也得扒层皮,至少公众信任这一块,他们别想保住。这件事具体交给榕竹去操作。

“另外,让集团投资部在舆论高点放出点消息,断掉它后续融资渠道。资本市场往往盲目跟风,一旦有人撤离,无论他们再作何解释,也不会再有资方轻易相信。”

榕梅微微颔首,抬手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还得是老妹你心黑啊!”

“我要是不心黑,咱们兄姐妹四个早就被二叔弄死了,当年为了从他手里夺回集团,花了我老大的劲儿呢。”榕兰撇了撇嘴角,神情无奈,“那狗东西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样,在牢里蹲着呢。无期徒刑,这辈子别想出来了。去年本想‘探望’一下这位好二叔,可惜他拒绝会面。”提起那人,榕梅的神色倏然转冷,“早知道我当初就该一刀把这垃圾攮死。”

“算了吧,为这傻缺把自己搭上不值得。”榕兰摆摆手,赤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恨意,但她不想继续在那个人渣的身上谈论更多,“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先走了,我今晚还有一场聚餐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端起榕菊先前泡好的茶,浅浅抿了一口。

熟悉的清苦在舌尖蔓延,激得她精神一振,随之而来的是微涩的回甘。她喜欢这个味道,有的时候榕兰觉得,她的人生好像和杯里的茶并无区别。

榕梅没有说话,她同样举起茶杯,静静啜饮着,目光温和地落在榕兰身上。她们已许久不曾这样安宁地相对而坐。

时光在茶香间悄然流动,她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像这般平静地相处过了。在这短暂又绵长的间歇里,什么都不需要说,但所有想要表达的含义都以通过这安宁的空气传达出来。

许久之后,榕梅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手中的青瓷杯,伸手轻按在桌沿,语气温和:

“对了,老妹你准备什么时候谈恋爱啊?二十七了,也老大不小了。”

榕兰略带疑惑地眨了下眼:

“二十七也不算大吧?姐,你不也还单着吗?”

榕梅作势轻踢了下她的小腿,没好气地压低声音

“你还好意思说?我这天天加班的哪有空谈恋爱啊!要不咱俩换换,你来接这个位子,我保证下个月给你带个姐夫回来。”

“那算了,我遭不住。”榕兰立刻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的姿态。

她可不想再被拴回这个苦兮兮的位置上。这总裁的职位本质上跟某个黄金马桶很相似,看上去风光无限,真坐在上面才知道究竟有多折磨人。

“我真是服了你和你哥两个了,一个冷冰冰的完全不动情,一个干脆成天抱着纸片人过日子,再这么下去榕家怕是要断后了。”榕梅忍不住扶额,碎碎念地抱怨道。

榕兰悄悄瞥了她一眼,声音放轻:

“不是还有榕菊嘛......”

“小菊子她都还没成年!你让她这么早就考虑这些?”榕梅气得又想伸手捏她,却见这个腹黑的妹妹已经敏捷地窜到门边。

榕梅望着她,终究是摇摇头,化作一声轻叹:

“罢了,随你吧。你高兴就好。”

“嗯。”榕兰垂眸应声,模样显得格外温顺。

空气倏然陷入一阵沉默。

“榕兰。”榕梅似是终于想通了什么东西,唤她,声音放得很轻,“前些年......辛苦你了。”

榕兰摇头:

“没什么,都是该做的。”

“还有,姐姐是真心希望,你能找个人陪伴自己。”榕梅走近两步,语气温和下来,“你过得太孤单了,一路过来,没有什么能够真正交心的伙伴,姐姐其实一直都看在心里。”

榕兰没有回答,眼眸微垂,双手拢进衣兜里,攥紧。

某个白色的身影忽然从她的心底一掠而过。

“试着谈场恋爱吧,”榕梅声音很柔,目光却认真,“不管结果如何,我觉得你至少该试试。”

试试吗?好像也不错。

榕兰静静抬眸,终于向姐姐轻轻点头:

“我会试试的。”

至于榕家后继是否有人,她可不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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