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行山林数日,白珩寻了一处僻静清幽的溪谷,暂作歇脚。
此地灵气虽不算浓郁,但胜在隐蔽。
她在一块被藤蔓半掩的巨石后清理出一处干燥角落,作为临时栖身之所。
静坐调息,待心绪完全平复下来后,她并未立刻继续赶路,而是从眉心识窍中,取出了云清留下的那个灰色储物袋。
袋中物品,她此前只是粗略扫过,主要关注灵石、丹药、玉简等修行资源。
如今既然踏上远行之路,又经历了与陆良的巧遇、河谷边的意外,她觉得有必要更深入地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格局与常识。
她将意识沉入袋中,并未去动那些堆放整齐的灵石、丹药瓶和法器,而是径直“走向”角落那堆数量不少的玉简和书册。
这些大多记载着云清夫妇的修行心得、炼丹笔记、收集的法术要诀,以及一些游历见闻。
白珩耐心地翻找着。
很快,一卷颜色发黄、边角略有磨损的皮纸书册引起了她的注意。
书册封面上并无文字,只有简单几笔勾勒出的山水轮廓。
取出书册,入手颇沉,纸质坚韧。
翻开扉页,一行略显潦草却筋骨分明的字迹映入“眼帘”:
《东行散记——余游历黎、晋、燕诸国见闻杂录》
著者落款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青松道人。
旁边以小字标注:金丹散修,生于黎国梧州,卒年不详,余四百七十九岁,元婴无望,聊以自娱。
看来是一位寿元将尽、修为停滞的金丹期散修,在人生最后百余年里,将自己游历各地的见闻记录下来,聊作慰藉。
白珩心中微动,这或许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东西——一个相对客观、视角广阔的“导游手册”。
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开始仔细翻阅。
书册内容驳杂,天文地理、风土人情、势力分布、修行轶事、乃至一些传闻野史,皆有涉及。
时间跨度大约从一百五十年前,记录到百余年前青松道人最后一次闭关前。
她看得不快,遇到感兴趣或重要的部分,便多看几遍,默默记下。
自己如今所处的国度,名为黎国,是三千年前那个“天澜国”分裂后,形成的十几个国家中,最为强盛的三个之一,另两个是晋国与燕国。
曾经盛极一时的天澜国,如今版图大幅缩水,只能算个中等国家了。
而黎国幅员辽阔,划分有六州之地,每州下设十二郡。
她目前所在的岚州,多山岭丘陵,民风相对质朴,修仙势力不强,以小门派和散修为主,争斗相对平和。
她寻找的清溪村所在的“平州”,是黎国的政治中心,王都所在。
有趣的是,此地凡人官吏体系最为完善,反倒是修仙者最为少见,至少明面上如此。
按照青松道人的说法,这是修仙界一种不成文的默契——不过多干涉世俗王朝的自然更迭与治理。
游记中提到,平州与岚州相邻,交界地带多丘陵林地,凡人村落散布其中。
清溪村大概便是其中之一。
除了岚、平二州,黎国尚有其他四州:
梧州,灵气最为充沛充盈,是整个黎国修仙界的核心。
四大宗门——月华宗、藏锋谷、清虚门、丹云山,以及三大修仙家族——风家、韩家、王家,其山门或根基大多坐落于此,或在此州拥有巨大影响力。
看到“清虚门”和“风家”的名字,白珩目光微微凝滞,想到了云清临终所言。
禹州,土地肥沃,盛产粮食,是黎国重要的粮仓。
此州修士似乎更务实,与凡人接触较多,许多宗门会庇护一方百姓,收取供奉的同时也提供一定保护,仙凡之别不如其他州那么泾渭分明。
越州,商业繁荣,贸易发达,凡人商贾与修仙者交易混杂。
许多大型商号背后都有修仙势力支持,是获取各种修行资源、打听消息的好去处,但也鱼龙混杂,需多加小心。
明州,地处北方,多矿产,尤其盛产灵石,但气候苦寒,终年积雪覆盖之地甚广,民风彪悍,此地散修难以单独生存,大多依附于几个掌控着大矿场的修士家族。
而这些家族,又与梧州那些大宗门大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看到这里,白珩想起云清夫妇便是在明州霜雪谷找到了秘境。
关于更广阔的世界,游记也有提及。
三千年前猫妖少女口中的“硫疆域”,如今已然成为妖族与魔道修士混杂盘踞的险恶之地,与人族正道势力范围隔“月海”相望。
而那片浩瀚的“月海”,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海,更像是一片广阔无垠、充斥着混乱灵力与空间裂隙的奇异水域,其中岛屿星罗棋布,势力错综复杂,正邪难辨,机遇与危险并存,是许多亡命之徒或寻求机缘者的冒险乐园。
天澜古国分裂后形成的其他国家,游记中也偶有提及,但不如对黎国及其周边描述得详尽。
除了地理与势力,游记中还记录了许多关于“妖”的内容。
青松道人以人族修士的视角,区分了“妖兽”与“妖修”。
妖兽,泛指一切未开灵智、依本能行事、吞吐日月精华或灵气强化自身的兽类、禽类乃至草木精怪,它们可能实力强大,但灵智混沌,行为模式更接近野兽。
妖修,则特指那些机缘巧合下开启了灵智,并能如人族修士一般,有意识地修炼、运用力量的妖族,妖修灵智与人无异,甚至可能更高,且往往拥有天赋神通,实力不容小觑。
游记中提到,不同地域,人族修士对待妖修的态度也大相径庭。
在黎国梧州这等修仙昌盛之地,名门大派自诩正道,对非我族类的妖修,尤其是不受管束的野生妖修,往往持排斥、警惕甚至敌视态度。
若遇妖修,轻则驱逐,重则打杀,取其内丹皮毛炼器炼丹。
只有极少数被大宗门或大家族收服、签订契约的“灵兽”、“护山灵妖”,地位会稍好一些,但也如同仆役。
而在岚州、禹州这类相对偏远或风气务实之地,只要妖修不主动为祸,与人族井水不犯河水,修士们大多也懒得理会,甚至偶有合作。
比如禹州某些宗门会与当地开了灵智的山灵、水精达成默契,互不侵犯,甚至互相行些方便。
至于硫疆域,则是妖族乐土,人族修士,尤其是正道踏入需万分谨慎。
月海岛屿上,则是什么情况都可能出现,人族与妖族混居、彼此交易或厮杀,皆是常态。
游记中还零星记载了一些人族与妖修之间发生的冲突或合作的具体事例,有的惊心动魄,有的令人唏嘘。
白珩合上书册,静静思索。
这本一百多年前的游记,信息或许有些陈旧,但大致的格局框架应无太大变化。
这让她对自己所处的环境,有了一个初步的、却清晰了许多的认知。
黎国,清虚门,风家,梧州……这些名词不再是抽象的概念。
自己如今是一只二阶白狐妖修,身处岚州山野。
按照游记描述,在岚州地界,只要不主动招惹是非,相对还算安全。
但自己的目的地,是平州与岚州交界地带的清溪村。
之后呢?若要将戒指安然送到云濯手中,并确保他安全,或许不可避免地会与清虚门,甚至风家产生某种间接的关联。
而清虚门与风家,都在梧州,那是黎国修仙界的核心,也是对妖修最不友好的地域之一。
前路,看来并不平坦。
白珩轻轻吐出一口气,将《东行散记》小心收回储物袋中。
知道得多一些,总比懵懂无知要好。
至少,她能更好地规划路线,避开不必要的麻烦区域,也能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这个“妖修”身份可能带来的风险。
月光悄然漫入溪谷。
白珩走出临时栖身之所,跃上那块半掩的巨石,仰首望向夜空中的银盘。
她开始运转《天狐引月诀》,引导那清冷的月华之力,丝丝缕缕地融入气海,洗炼着妖力,也抚平着心头泛起的些许波澜。
无论前路如何,提升自身实力,始终是最根本的保障。
夜色渐深,溪水潺潺,白色狐狸的身影在月华笼罩下,仿佛也镀上了一层朦胧清辉,与这静谧的山谷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