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斗声越发清晰,夹杂着灵力爆裂的闷响和粗重的喘息。

白珩收敛气息,将身形更深地埋入茂密的芦苇丛中,如同河边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她透过芦苇的缝隙,望向上游方向。

只见三道身影正且战且退,朝着河谷下游移动。

前面逃窜的是个穿着褐色短打、身上已有数道血痕的年轻男子,看打扮像个低阶散修或小门派弟子,修为约莫练气五六层的样子,手中一柄长剑灵光黯淡,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追在他身后的是两个形容彪悍的汉子。一个使一把环首大刀,刀势沉重,另一个则操控着两柄盘旋飞舞的短刃,角度刁钻。

两人皆是练气七八层的修为,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凶狠。

“小子,跑什么跑!把你在集市上换到的那块寒铁矿交出来,爷爷们心情好,说不定放你一条生路!”

使刀的大汉一边挥刀猛劈,一边狞笑着喊道。

“呸!你们这群强盗!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劫道!”

年轻散修奋力格开一记重劈,却被另一柄刁钻的短刃划破了手臂,鲜血直流。

“光天化日?这荒郊野岭的,杀了你埋进河泥里,谁知道?”

操控短刃的汉子阴恻恻地笑着,短刃攻势更急。

年轻散修险象环生,脚步踉跄,已是左支右绌。

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忽然瞥见不远处的芦苇丛,似乎想也不想,就拼尽全力朝着这边冲来。

或许是想借芦苇丛复杂的地形周旋,或许只是慌不择路。

但他这一冲,却将战火直接引向了白珩藏身之处。

“妈的,还想往草里钻!”

使刀大汉怒骂一声,挥刀便是一道凌厉的刀气斩出,并非针对那年轻散修,而是横扫向大片芦苇,意图逼他出来。

刀气呼啸而来。

白珩心中一沉。

这一刀范围颇广,自己虽然隐匿得好,但若被刀气直接扫中,难免会暴露身形。

而一旦暴露,以这两个劫道修士的贪婪心性,见到自己这样一只气息纯净、显然不凡的灵狐,恐怕立刻就会调转矛头。

电光石火间,她已做出决断。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先下手为强。

她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便绝不能留下活口,徒增后患。

这是她从云清遭遇和自身处境中做出的判断。

就在那刀气即将斩入芦苇丛的刹那。

一道淡金色的、细若发丝的流光,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自芦苇深处悄无声息地射出。

它没有带起任何风声,也没有丝毫灵力或妖气的剧烈波动,只有一种清冷蚀骨的寒意一闪而逝。

目标,直指那使刀大汉的咽喉。

正是白珩以念力精细操控、凝聚了天狐真火与一丝生机之力的“狐火飞针”。

大汉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的年轻散修和即将被斩开的芦苇丛上,对这道来自侧面下方、毫无征兆的攻击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只觉喉间微微一凉,仿佛被冰凌轻轻刺了一下。

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又灼烫的诡异感觉瞬间从喉间炸开,疯狂蔓延向全身血脉骨髓。

他张了张嘴,想要惊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中露出极度的惊恐与茫然,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手中大刀“哐当”落地,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气息以惊人的速度萎靡消散。

淡金色的狐火在他体内无声燃烧,由内而外,迅速吞噬着一切生机。

外表看去,却几乎没有伤痕,只是肤色迅速灰败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操控短刃的汉子攻势一缓,惊疑不定地看着同伴倒下,又猛地转头看向芦苇丛,厉声喝道。

“谁?!鬼鬼祟祟,给老子滚出来!”

年轻散修也趁机退开几步,捂着伤口,惊魂未定地看着倒毙的大汉和寂静的芦苇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回答他的,是两道几乎同时从芦苇不同位置射出的淡金流光。

一道射向他面门,另一道则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向他后背心口。

汉子又惊又怒,怪叫一声,慌忙召回两柄短刃在身前飞舞格挡,同时身上腾起一层土黄色的护体灵光。

“叮”的一声轻响。

射向面门的狐火飞针被短刃勉强磕飞,但针上附着的清冷狐火却顺着短刃与他的灵力联系,悄然蔓延了一丝过去。

汉子只觉操控短刃的神识微微一麻,动作顿时滞涩了半分。

就在这瞬息之间,那道划出弧线的飞针,已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寻得护体灵光因他心神动荡而产生的一丝薄弱之处,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同样是一点微凉入体。

汉子身形巨震,眼中瞬间被巨大的痛苦与恐惧填满。

他想催动灵力压制,却发现那侵入体内的诡异力量冰寒蚀骨,又带着一种可怕的黏着与蔓延特性,所过之处,灵力溃散,经脉枯萎。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指着芦苇丛方向,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步了同伴的后尘,仰面倒下,气息断绝。

从白珩出手,到两名练气后期的劫道修士毙命,不过短短十息时间。

河谷边,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来自那名惊呆了的年轻散修,以及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

年轻散修看着地上两具迅速失去生机的尸体,又望向那片寂静得可怕的芦苇丛,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能如此干净利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两个实力不弱的对手,藏在暗处的,绝对是高手!而且手段如此诡异狠辣……

他丝毫不敢妄动,更不敢贸然用神识去探查芦苇丛。

只是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又怕说错话。

过了好一会儿,芦苇丛深处,才传来一个平静的、略带生涩的女子声音,音调有些奇异,但字句清晰。

“你,走吧。”

年轻散修浑身一激灵,如蒙大赦。

他连忙对着芦苇丛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语无伦次。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晚辈这就走!这就走!”

他连地上的尸体都不敢多看一眼,更别提去搜刮什么了。

转身就要踉跄逃离。

“等等。”

那声音再次响起。

年轻散修脚步骤停,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慢慢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前……前辈还有何吩咐?”

“东西,处理干净。”

年轻散修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是指那两具尸体和可能留下的痕迹。

他连忙点头。

“是是是!晚辈明白!晚辈一定处理干净,绝不给前辈添麻烦!”

他强忍着恐惧和恶心,走到两具尸体旁。

先是快速将两人身上的储物袋、法器收起,堆放到一边。

然后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些淡黄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洒在两具尸体上。

粉末触及尸体,立刻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为一滩黄水,连衣物和毛发都未能幸免。

最后,黄水渗入泥土,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焦痕。

做完这些,他又施展了几个小法术,拂去周围的脚印和打斗残留的灵力气息,甚至将附近被刀气斩断的芦苇也小心地清理掉。

整个过程,他做得极其认真仔细,额头汗水不断滴落,却不敢有丝毫马虎。

“前辈,您看……这样可以了吗?”

他退后几步,低声请示。

芦苇丛中沉默了片刻。

“可以了。你走吧。”

年轻散修再次躬身,然后头也不回地、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朝着远离河谷的方向狂奔而去,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河谷边,重新恢复了宁静。

只有河水流淌的潺潺声,和风中芦苇轻柔的摇摆。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确认那年轻散修确实已经远去,且周围再无其他气息潜伏,白珩才从芦苇丛深处缓缓走出。

她走到那两滩淡淡的焦痕前,低头看了看。

那化尸粉效果不错,处理得很彻底。

她又以神识仔细扫过周围数十丈范围,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与自己相关的痕迹或气息,连那几枚被磕飞或收回的狐火飞针残留下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也已被风吹散或河水冲刷掉。

那年轻散修匆忙间,倒是将两个劫道者的储物袋和法器都留下了,堆在一边。

白珩看着那几个沾了些尘土、灵气平平的储物袋和那柄环首大刀、两柄短刃。

都是些低阶修士的常用之物,并无特别。

她并不想沾染这些东西。

一来用处不大,二来上面可能留有原主的标记或因果。

她抬起爪子,一缕淡金色的狐火弹出,落在那些物品上。

火焰安静地燃烧,没有烟雾,也没有爆裂声,只是那些储物袋、法器在火焰中以稳定的速度消融、缩小,最终化为几小撮灰白色的灰烬。

河风吹过,灰烬飘散,落入河水与泥土,再无痕迹。

做完这一切,白珩走到河边,低头饮了几口清冽的河水。

午后的阳光照在河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对岸的青山郁郁葱葱,天空湛蓝如洗。

方才那场短暂的、无人知晓的杀戮,仿佛从未发生过。

白珩甩了甩头,将几缕沾湿的额前毛发的水珠甩开。

她看了一眼那年轻散修逃离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原本计划前行的路径。

略微沉吟,她改变了方向,朝着另一侧更为茂密、地势也更复杂的山林而去。

谨慎起见,还是绕一段路吧。

白色身影轻盈跃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葱茏的绿意之中。

只留下潺潺流水,依旧不紧不慢地,向着远方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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