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是蓝色的男生卫生间，右边是粉色的女生卫生间，两块牌子隔得不过几米，却像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理智上，她清楚现在自己的身份是“女生林清轩”，按照这个世界的设定，她本该毫不犹豫地走进粉色标志牌后的门。可心里那道十几年的认知壁垒，却在这一刻轰然立起——她是林清轩，是当了十几年男生的林清轩，男生进男厕，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哪怕身体变了，这份本能依旧根深蒂固。
她站在走廊的拐角处，假装整理袖口，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扫向两个卫生间的门口，看着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进走出，心里的焦虑越来越浓。进女厕？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她就觉得浑身僵硬，仿佛无数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让她连抬步的勇气都没有。进男厕？更不行，现在这副女生的模样，要是踏进男厕，恐怕下一秒就会被当成变态，到时候秘密彻底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左右为难间，林清轩的手指越攥越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从来没想过，不过是选一个卫生间，竟会变成如此艰难的选择题，像一道解不开的算法题，无论选哪个答案，似乎都是错误的。
走廊上的人渐渐少了，偶尔有同学路过，看到她站在拐角处发呆，都会投来疑惑的目光，林清轩只能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假装只是在等同学，心里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尿意越来越强烈，可他依旧僵在原地，迟迟做不出选择。
她想起小时候，和苏沫橙一起在小区里玩，两人比赛谁先跑到卫生间，那时候的他从来不用纠结，抬脚就往男厕冲，哪像现在这样，连迈出一步都要思前想后。那时候的世界多简单，男生就是男生，女生就是女生，没有什么身份篡改，没有什么性别错位，一切都顺理成章。
“站在这里干嘛？尿急了？”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林清轩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苏沫橙正抱着胳膊站在她身后，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显然早就看穿了他的窘境。
被戳中了心事，林清轩的脸瞬间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没……没有，就是随便站站。”
“随便站站？”苏沫橙挑眉，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他紧绷的身体，又看向不远处的卫生间标志牌，“我看你是卡在卫生间选择的难题上了吧？不敢进女厕，又不能进男厕，对不对？”
林清轩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低下头，像个被抓包的做错事的孩子，脸颊烧得厉害。她知道瞒不过苏沫橙，这个世界上，只有苏沫橙最清楚他的挣扎和无奈。
苏沫橙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戏谑，又藏着一丝理解：“我说你啊，能不能现实一点？你现在是女生，进女厕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好怕的？难不成你想一直憋着，或者直接冲进男厕？”
“我就是……不习惯。”林清轩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心里的委屈和别扭一股脑地涌上来，“我当了十几年男生，突然让我进女厕，我真的做不到。”
她不是矫情，也不是故意较劲，只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性别认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身体可以被篡改，身份可以被设定，可那些深入骨髓的习惯和本能，却像顽固的程序，迟迟无法更新。
苏沫橙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的戏谑淡了下去，语气软了点：“我知道你不习惯，可你总要学着适应。这只是一件小事，以后还有更多比这更难的事等着你，要是连进女厕都做不到，以后该怎么办？”
她说的是实话，林清轩也明白，可道理归道理，心里那道坎，却始终跨不过去。
“我……我去那边的残疾人卫生间。”林清轩突然抬起头，目光看向走廊另一头的残疾人卫生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里不分性别，不用面对女生的目光，也不用担惊受怕被当成变态，或许是现在唯一的选择。
说完，她不等苏沫橙回应，抬脚就往残疾人卫生间跑，像是生怕苏沫橙再劝他进女厕，脚步匆匆，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狼狈。
苏沫橙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勾了勾。她其实早就猜到林清轩会选这个办法，也没打算真的逼她立刻进女厕，只是想看看她的反应。她知道，林清轩的适应需要时间，不能操之过急，只能一步一步来。
林清轩冲进残疾人卫生间，锁上门，才长长地松了口气，仿佛逃过了一场天大的劫难。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异样的目光，没有性别之分，他终于能暂时卸下那份紧绷的伪装，做回片刻的自己。
解决完生理需求，她靠在门板上，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多了一丝沉重。他知道，躲进残疾人卫生间，只是权宜之计，是他给自己找的一个临时漏洞，却不是长久之法。总不能每次上厕所，都躲到这里来，迟早会被人发现异常。
可她现在，除了逃避，别无选择。
走出残疾人卫生间，苏沫橙正靠在墙上等他，看到他出来，挑眉道：“怎么样？残疾人卫生间的体验不错？打算以后都把那里当成你的专属卫生间？”
林清轩的脸又红了，嘴硬道：“我只是暂时适应不了，等以后习惯了，自然就会进女厕了。我有我的原则，就算身体变了，有些东西也不能随便改。”
“原则？”苏沫橙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我尊重你的原则。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总不能躲一辈子，迟早要学会面对，别等真的被人发现了，再来后悔。”
林清轩抿着嘴不说话，心里却知道，苏沫橙说的是对的。他可以躲一次，躲两次，却躲不了一辈子。这个被篡改的世界，不会因为他的逃避，就放慢脚步，他只能逼着自己，一点点面对，一点点适应。
上课铃声再次响起，两人并肩往教室走，林清轩的目光又一次扫过那两块卫生间标志牌，心里的纠结依旧，却多了一丝微弱的决心。
她知道，卫生间的选择困境，只是她适应女生身份路上的一道小关卡，未来还有无数道这样的关卡在等着他。而他，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闯过去，哪怕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只是那一刻，林清轩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就算要适应，就算要改变，她也要守住自己最后的底线，守住那个真正的林清轩，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也不能丢。
走廊的风从窗户吹进来，拂过两人的衣角，林清轩的脚步依旧有些迟疑，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