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无聊赖间，他目光扫过衣柜顶端的木箱子，那是家里装旧物和相册的箱子，小时候的照片都在里面。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如果能找到自己男生模样的照片，是不是就能证明那些记忆不是假的？是不是能找到一点回到过去的线索？
这个想法让他瞬间来了精神，搬来椅子踩上去，费力地把木箱子搬下来。箱子上蒙了一层薄灰，擦干净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本相册，还有一些小时候的玩具和奖状。林清轩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红色封皮的相册，那是他小学时的成长相册，母亲亲手整理的。
翻开第一页，是她百天的照片，照片里的婴儿被裹在粉色襁褓里，眉眼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明明是他的五官，却透着一股小姑娘的秀气。林清轩皱了皱眉，她记得自己的百天照是裹在蓝色小被子里，手里还抓着一个小皮球，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接着往下翻，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幼儿园的入园照，本该是寸头的小男生，变成了扎着小揪揪的小姑娘，穿着粉色的小裙子，乖乖地站在幼儿园门口；小学一年级的班级合照，她本该站在男生队列的中间，此刻却出现在女生队列的前排，扎着马尾，穿着白色的公主裙，笑得一脸乖巧；就连她记得最清楚的小学毕业照，曾经勾着哥们肩膀、留着短发的小男生，也变成了站在女生堆里，穿着格子裙、眉眼温柔的小姑娘。
每一页，每一张照片，都被篡改了。
那些本该属于男生的画面，全都变成了女生的模样，春游时的照片、运动会的照片、生日的照片，无一例外。她甚至在照片里看到了自己穿着芭蕾舞裙的样子，踮着脚尖站在舞台上，手里还拿着一朵小花，可他从来没学过芭蕾舞，小时候最讨厌的就是这些软绵绵的东西。
林清轩的手指抚过照片上的自己，指尖微微发颤，心里的希望一点点破灭。她翻遍了整本小学相册，愣是没找到一张男生模样的照片，所有的画面都在告诉她，在这个世界里，他从小就是个女生。
她不死心，又拿起初中的相册，结果和小学的一样，所有的照片都被调包了。初中运动会，她明明参加的是男子1000米跑，照片里的她却穿着女生的运动服，站在女子跳绳比赛的场地里，手里还拿着一根跳绳；班级组织去爬山，她本该和男生们一起冲在前面，照片里却和女生们一起走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束野花，笑得一脸腼腆。
翻到第三本高中相册，林清轩的手顿住了，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这本相册是高一刚入学时整理的，距离现在不过一年，总该有一点真实的痕迹吧？
可现实又一次给了她沉重的一击。入学照里的他，留着及肩的黑发，穿着女生的校服，眉眼清秀；军训的照片，她站在女生队伍里，戴着军帽，一脸认真；就连去年和家人的全家福，他也是长发及肩，穿着粉色的羽绒服，站在父母中间，乖巧又懂事。
林清轩的手指越攥越紧，相册的边缘被捏得变了形，心里的酸涩和愤怒一股脑地涌上来。她把相册摔在床上，恨不得把这些被篡改的照片全都撕了，这些不是她的青春，不是她的记忆，可所有人都把这当成了真的，连她最亲的父母都是。
就在他近乎崩溃的时候，目光扫到了相册最后一页夹着的一张单独的照片，那是她和苏沫橙的合照，去年暑假在游乐园拍的。照片的边缘有些磨损，林清轩的心跳猛地一跳，伸手拿起照片。
照片里的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男式T恤，牛仔裤，留着利落的短发，正勾着苏沫橙的肩膀，笑得一脸张扬；苏沫橙扎着双马尾，穿着粉色的裙子，翻着白眼推开她，脸上却带着笑意。这是她熟悉的样子，是真实的她！
林清轩的心里瞬间燃起一丝希望，可下一秒，她就看到了照片上的异样——她那件男式T恤的领口处，有一道淡淡的红笔涂改的痕迹，像是有人想把T恤改成女生的款式，只是没来得及改完；照片的背景里，他的影子也隐隐透着一丝模糊，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原来就连这唯一一张真实的照片，也被人动了手脚。
林清轩瘫坐在床上，手里捏着那张照片，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她翻遍了所有的青春相册，找到的却是一本本被调包的记忆，那些本该属于她的男生模样，那些本该热烈张扬的青春，全都被抹去了，替换成了一个陌生的、乖巧的女生形象。
衣柜顶端的木箱子还开着，里面的相册散落在床上，一张张被篡改的照片，像一个个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脸上。他终于明白，这个世界的篡改，远比她想象的更彻底，不仅是周围人的记忆，就连这些实实在在的照片，都被改得面目全非。
她靠在床头，看着手里那张被涂改过的合照，心里的绝望越来越浓。连照片都成了假的，那她的记忆，是不是真的只是一场梦？是不是真的，他从来都是个女生？
房门被轻轻推开，母亲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看到床上散落的相册，笑着说：“清轩，怎么翻起旧相册了？是不是看到小时候的照片，觉得很可爱？妈妈还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穿裙子了，每次给你买新裙子，你都开心得不得了。”
林清轩抬起头，看着母亲温柔的笑容，心里一阵发酸，到了嘴边的质问，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知道，问了也没用，在母亲的记忆里，那些被篡改的画面，才是真实的。
她接过牛奶，低声说了句“谢谢妈”，看着母亲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那些被调包的青春相册，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她和曾经的自己彻底隔开。她手里攥着那张唯一的、被涂改过的合照，指尖感受着照片的温度，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就算所有的照片都被篡改了，就算所有人的记忆都被改写了，她也不能忘记，那个留着短发、笑得张扬的男生，才是真正的林清轩。
这张被涂改的照片，是她唯一的证据，也是她唯一的念想。
她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夹在书里，收进抽屉的最深处，然后慢慢整理好散落的相册，放回木箱子里。阳光依旧温暖，可林清轩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她知道，这场关于记忆和身份的战争，她只能一个人打，哪怕前方一片黑暗，哪怕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他也不能认输。
因为她是林清轩，那个从来都不会轻易低头的林清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