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沫橙看出了她的紧张，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挑眉道：“别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就是节体育课吗？跟着大家做就行，别露馅。”
林清轩苦着脸看向她：“可女生的体育课要做健美操啊，我哪会那个？万一跳得像个大猩猩，岂不是直接露馅？”她光是想象自己穿着运动短裤和T恤，扭着腰做健美操的样子，就觉得头皮发麻。
“放心，健美操很简单的，跟着学就行，我会站在你旁边，带你一起。”苏沫橙说着，拿起两人的运动服，拽着林清轩往更衣室走。
女生的更衣室里飘着淡淡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味，几个女生正叽叽喳喳地换着衣服，看到林清轩进来，都笑着和她打招呼。林清轩赶紧低下头，躲进最里面的隔间，反手锁上门，才松了口气。
她看着手里的女生运动服——白色的短袖T恤，藏青色的运动短裤，料子很轻薄，贴在身上软软的。这和他以前穿的男生运动服完全不同，男生的运动服宽大又舒适，而这套女生运动服，偏偏做得格外合身，勾勒出他纤细的身形。
林清轩磨磨蹭蹭地换着衣服，手指碰到短裤的边缘时，还是忍不住一阵别扭。换好衣服走出隔间，苏沫橙正靠在衣柜边等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没想到你穿女生运动服，还挺合身的。”
林清轩的脸瞬间红了，伸手扯了扯运动短裤的裤腿，想把它拉得更长一点：“别瞎说，赶紧走，要迟到了。”
操场上，体育老师已经把班级分成了男女两队，男生队在操场的一侧，准备跑圈和打篮球，女生队则在另一侧的空地上，摆好了健美操的垫子。林清轩跟着女生们站好队，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男生队，看着那些熟悉的身影在操场上奔跑、打闹，心里一阵酸涩。
曾经的她，也是男生队里的一员，体育课上要么和哥们一起打篮球，要么跑圈，从来不用做这些软绵绵的健美操。而现在，他只能站在女生队里，看着曾经的世界，却再也回不去了。
“好了，女生们都站好，今天我们学一套新的健美操，跟着我做，注意动作的柔软和标准。”体育老师站在队伍前面，拍了拍手说道。
音乐响起，是一首节奏舒缓的轻音乐，体育老师开始做示范动作，手臂轻轻抬起，腰慢慢扭向一侧，动作柔软又流畅。女生们都跟着做了起来，动作整齐又标准，只有林清轩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看着周围女生们的动作，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
苏沫橙站在他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低声道：“跟着我做，手臂抬起来，腰扭一点，别僵硬。”
林清轩赶紧回过神，学着苏沫橙的样子，抬起手臂，可胳膊却硬邦邦的，像根木棍，腰扭起来也格外别扭，和周围柔软的女生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自己都觉得滑稽，更别说周围的人了。
几个女生看到她笨拙的动作，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却也没人多说什么，只当他是害羞，做得不熟练。
林清轩的脸烧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咬着牙，努力模仿着苏沫橙的动作，手臂尽量放软，腰慢慢扭动，可越紧张，动作越僵硬，连脚步都踩不准节奏。
“别紧张，放松点，跟着音乐的节奏来。”苏沫橙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点耐心，“你看，手臂这样轻轻划一个圈，腰跟着转，慢慢来，别急。”
苏沫橙放慢了动作，一步一步地教她，林清轩盯着她的动作，一点点模仿，慢慢的，居然也能跟上一点节奏了，只是动作依旧僵硬，和周围的女生比起来，还是显得格格不入。
体育老师走了过来，林清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以为自己要被批评了，结果老师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同学身体柔韧性很好啊，虽然动作还不太熟练，但看得出来很认真，继续努力，很快就能跟上了。”
林清轩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柔韧性好？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形容他。曾经的他，是个男生，柔韧性差得要命，体育课上的体前屈从来都不及格，现在换了一副女生的身体，居然连体育老师都夸他柔韧性好。
这大概就是性别二进制之外的漏洞吧，曾经属于男生的她，永远不可能拥有的评价，却在这副女生的身体上，轻易得到了。
林清轩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难过。她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老师”，便继续跟着做动作，只是心里的别扭，却淡了一点。
或许，这副女生的身体，也不是只有糟糕的地方，至少，它让他拥有了曾经从未有过的东西。
一节课下来，林清轩累得满头大汗，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累，更多的是心理上的疲惫。她全程都在紧绷着神经，努力模仿着女生的动作，生怕自己出一点差错，露一点破绽。
下课铃响起，女生们都坐在垫子上休息，喝水聊天，林清轩却独自走到操场的角落，靠在梧桐树上，大口喘着气。
苏沫橙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笑着说：“不错嘛，第一次做健美操，居然能跟上大半，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林清轩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觉得舒服了一点。她看着苏沫橙，苦着脸道：“累死我了，比打一下午篮球还累，以后再也不想上体育课了。”
“那可不行，体育课每周都有，你总得慢慢适应。”苏沫橙靠在他身边，看着操场上的男生们打篮球，“其实你今天做得很好了，老师都夸你了，没人看出破绽。”
林清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男生队的篮球赛正打得激烈，曾经的好哥们投进了一个三分球，周围的男生们都欢呼起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笑得格外灿烂。
那是她曾经的青春，热烈又张扬，而现在的他，只能站在一旁，做一个安静的看客。
风拂过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林清轩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知道，苏沫橙说的是对的，他必须适应，适应这副女生的身体，适应女生的体育课，适应这个被篡改的世界。
而体育课上的这个小漏洞，只是她漫长适应路上的一个小插曲，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
只是，当体育老师的夸赞在耳边回响时，林清轩的心里，却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念头——或许，以女生的身份活着，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赶紧压了下去，她摇了摇头，告诉自己，她还是那个男生林清轩，只是暂时被困在了这副女生的身体里，总有一天，她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可她自己也知道，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心底，悄悄扎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