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座位被一圈女生围在中间，左边是扎着高马尾的语文课代表，右边是总爱分享小零食的同桌苏沫橙，斜前方还有两个总爱讨论偶像剧的女生，清一色的女生校服，说话时细声细气，连翻书的动作都轻轻柔柔的，和她记忆里男生区的喧闹截然不同。
以前坐在男生区时，周围永远是吵吵闹闹的，男生们要么偷偷在桌下玩游戏，要么凑在一起讨论球赛和游戏攻略，翻书时哗啦哗啦的，说话也大着嗓门，连坐姿都是歪歪扭扭的，哪像现在这样，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
林清轩偷偷抬眼，用余光扫向教室另一侧的男生区，那里依旧是熟悉的喧闹，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头挨着头，不知道在偷偷看什么，时不时发出压低的笑声，还有人故意把椅子往后翘，只靠着两条腿支撑，晃来晃去的，像极了以前的自己。
曾经的好哥们就坐在男生区的中间位置，此刻正低头奋笔疾书，偶尔抬头，目光扫过女生区时，只是淡淡的一瞥，没有丝毫的停留，更没有认出他的意思。那目光里，带着青春期男生对女生的礼貌和距离，陌生得让林清轩心里一阵发酸。
她想起以前，两人总是凑在一起，上课偷偷传纸条，下课一起去操场打球，就连自习课，都会隔着几排座位，用眼神交流，挤眉弄眼的。可现在，他们隔着大半个教室，隔着一道无形的界线，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这道教室座位的地理隔离，像一道鸿沟，把她和曾经的自己，和曾经的生活，彻底隔在了两边。
“清轩，你发什么呆呢？”苏沫橙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自习课要认真写作业，别总东张西望的，小心被班主任看到。”
林清轩回过神，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写作业，笔尖在练习册上划过，却半天没写出一个字。他低声问：“为什么我的座位会被安排在女生区？以前我不是坐在中间的吗？”
“因为你现在是女生啊。”苏沫橙一边写作业，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班级座位都是按性别分的，男生坐一边，女生坐一边，很正常啊。难道你想坐在男生区？”
林清轩抿了抿嘴，不说话了。她当然不想坐在男生区，要是坐在男生区，以她现在的样子，肯定会被当成异类，可坐在女生区，她又觉得浑身不自在，像个闯入者。
就在这时，斜前方的两个女生转过头，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把一包薯片递了过来：“清轩，吃薯片吗？番茄味的，超好吃。”
林清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拒绝，却被苏沫橙抢先一步接了过来，笑着说：“谢谢啦，我们清轩最喜欢吃番茄味的薯片了。”
说着，苏沫橙拆开薯片，递了一片给林清轩。林清轩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来，放进嘴里，番茄味在嘴里散开，却是食不知味。她从来都不喜欢吃番茄味的薯片，以前总觉得太甜了，喜欢吃的是原味的，可苏沫橙却替他答应了，还说这是他最喜欢的。
她知道，苏沫橙是为了让他融入女生群体，可这种刻意的融入，却让他觉得格外别扭。
“清轩，你最近是不是看了那个新出的偶像剧？”其中一个女生问道，眼里满是兴奋，“就是那个讲校园恋爱的，男主超帅的，你看了吗？”
林清轩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她从来都不看偶像剧，以前总觉得那些剧情太狗血了，不如看科幻片和动作片有意思。
“啊？你居然没看？”女生一脸惊讶，“超好看的，男主是校草，女主是转学生，两人的互动超甜的，我昨天看到半夜，都舍不得睡觉。”
另一个女生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尤其是男主为女主挡雨的那段，太苏了，我都看哭了。清轩，你一定要去看看，看完我们一起讨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偶像剧的剧情，眉飞色舞的，林清轩坐在一旁，插不上一句话，只能默默听着，偶尔点点头，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她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看着她们讨论着自己完全不感兴趣的话题，看着她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他，只能假装融入，假装感兴趣，假装自己也是她们中的一员。
女生们讨论了一会儿，又把话题转到了化妆品上，讨论着哪个牌子的唇膏好用，哪个色号的口红适合素颜，哪个牌子的护手霜香味好闻。这些话题，林清轩更是一窍不通，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假装认真写作业，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听着她们的对话。
她想起以前，男生们讨论的都是游戏、球赛、球鞋，从来不会讨论这些东西，那时候的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在女生堆里，听着这些陌生的话题，连一句话都插不上。
课间的时候，女生们自然而然地围了过来，把林清轩夹在中间，继续讨论着偶像剧和化妆品，有人还拉着他的手，让她帮忙看看哪个颜色的发圈好看。林清轩的手被女生柔软的手握着，浑身僵硬，只能胡乱指了一个，惹得女生们一阵欢笑，说他眼光好。
她们的笑声很清脆，很友善，没有丝毫的恶意，可林清轩却觉得心里一阵慌乱，只想赶紧逃离。她想推开她们，想回到曾经的男生区，想和曾经的哥们一起讨论游戏，可她不能，她只能站在原地，忍受着这份陌生的热闹。
男生区的男生们，此刻正聚在一起，讨论着昨天的球赛，偶尔有人抬头看过来，目光落在女生堆里的他身上，只是淡淡的一瞥，便移开了，没有丝毫的羡慕，也没有丝毫的异样。
他们不会知道，这个被女生们围在中间，看起来文静又害羞的女生，曾经是他们中的一员，曾经和他们一起打闹，一起讨论球赛，一起度过了无数个课间。
林清轩靠在墙上，看着眼前的女生们，看着教室另一侧的男生们，看着这道无形的地理隔离，心里一阵茫然。
她像一个被放逐的人，被赶出了曾经的世界，又无法融入新的世界，只能站在中间，进退两难。
苏沫橙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自在，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对女生们说：“我们清轩有点害羞，不太喜欢讨论这些，我们还是去外面走走吧。”
说着，苏沫橙拉着她，走出了教室，来到了走廊上。
走廊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窗户的声响。林清轩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操场，心里的慌乱才稍稍平复了一点。
“别不自在。”苏沫橙站在她身边，轻声说，“她们都是好意，没有恶意，慢慢就习惯了。你现在是女生，总要学会和女生相处，融入女生的圈子。”
林清轩点了点头，却依旧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她知道苏沫橙说的是对的，可习惯，哪有那么容易。
这道教室座位的地理隔离，不仅仅是座位的分开，更是生活的分开，身份的分开，是她和曾经的自己，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女生校服，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她要学的，还有很多很多。而这份融入的艰难，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