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桌下传来轻轻的触碰，林清轩才猛地回神，偏头看向旁边的苏沫橙。
苏沫橙支着下巴，手肘撑在课桌上，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见林清轩看过来，她凑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哟，终于发现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林清轩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握着笔的手指一抖，笔杆差点从指间滑落。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苏沫橙，瞳孔微微收缩，心里的震惊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连呼吸都忘了节奏：“你……你说什么？”
林清轩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期待。她死死盯着苏沫橙的眼睛，想从那里面找到一点玩笑的意味，可苏沫橙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戏谑，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还有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苏沫橙挑了挑眉，又往她这边凑了凑，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橘子味洗发水清香。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我说，你终于发现这个世界的不对劲了？终于发现自己变成女生了？”
“你……你记得？”林清轩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哽咽，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她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眼清泉，那种绝望中的希望，让她的心脏狠狠揪着，酸涩又温暖。
这两天的委屈、恐慌、孤独，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全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以为整个世界都被篡改了，以为所有人都忘了那个男生的林清轩，以为自己要独自守着那份记忆，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一直演下去，可没想到，苏沫橙记得，她的青梅竹马，记得一切。
苏沫橙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脸上的笑意淡了点，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的宠溺：“不然呢？难道要看着你傻乎乎的，被人当成小姑娘耍，还一脸茫然的样子？”
她顿了顿，靠回自己的椅子上，依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全世界都认为你本来就是女孩，你的父母，同学，老师，所有人的记忆都被改了，只有我记得，你昨天还是那个留着短发，跟我抢零食，打游戏总拖我后腿的男生林清轩。”
“为什么……”林清轩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为什么只有你记得？其他人都忘了，连我爸妈都忘了，为什么只有你？”
这个问题，在她的心里盘旋了很久，从发现自己变成女生的那一刻起，她就想知道答案。为什么偏偏是她，遭遇了这样的变故？又为什么偏偏是苏沫橙，成为了唯一的例外？
苏沫橙摇了摇头，指尖转着笔，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我也不知道。”她的目光飘向窗外，落在操场上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上，“周一早上醒来，我跟往常一样，想着喊你一起上学，结果脑子里突然冒出两个画面，一个是你男生的样子，一个是你现在女生的样子。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没睡醒，直到看到你穿着女生校服，一脸懵地走进教室，我才确定，不是我疯了，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清轩，嘴角又勾起一抹熟悉的戏谑：“说真的，清轩，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挺好看的，就是这副懵懵的样子，有点傻。”
林清轩被她说得脸颊一红，心里的酸涩和委屈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羞恼。她伸手拍开苏沫橙的手，没好气地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可话虽这么说，心里的石头却彻底落了地。有一个人记得真实的她，有一个人知道她的过去，有一个人能和她一起面对这个被篡改的世界，这种感觉，比什么都好。
苏沫橙笑了笑，也不生气，只是收起了玩笑的语气，认真地说：“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现在情况很明显，整个世界的认知都被覆盖了，只有我们两个是例外。你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一时半会儿适应不了，接下来，就由本小姐来指导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女生，别露馅了，知道吗？”
林清轩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心里一阵无语。他一个当了十几年男生的人，突然要学做女生，想想都觉得别扭。可他也知道，苏沫橙说的是对的，现在这个世界，女生才是他的“正确身份”，一旦露馅，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皱着眉，一脸抗拒：“我不要，学那个多别扭。”
“由不得你。”苏沫橙挑眉，伸手捏住他的脸颊，轻轻扯了扯，“现在你可是捏在我手里，只有我知道你的秘密，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把你的秘密说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这个女生，其实是个男生变的。”
林清轩被她捏得脸颊生疼，又气又无奈。他知道，苏沫橙就是吃定了他，知道他不敢冒险。现在这个世界，他的异常就是最大的错误，一旦秘密被揭开，后果不堪设想。
她拍开苏沫橙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没好气地说：“知道了知道了，听你的还不行吗？”
见他妥协，苏沫橙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像一只偷吃到糖的小猫。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这才乖嘛，以后就喊我姐姐，姐姐会好好教你的。”
“做梦！”林清轩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比苏沫橙还大半个月，怎么可能喊她姐姐？
苏沫橙也不勉强，只是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没关系，早晚你会喊的。”
上课铃声恰好在这时响起，班主任拿着课本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林清轩坐直身体，假装认真地看着黑板，可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她偷偷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沫橙。苏沫橙正认真地看着黑板，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地写着，侧脸的轮廓依旧熟悉，和记忆里那个总爱跟他斗嘴的青梅竹马，一模一样。
只是，现在的他们，成了这个被篡改的世界里，唯一两个保持着真实记忆的人。
林清轩的心里，突然生出一丝莫名的安心。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
原来，在这个被异常编码的世界里，还有一个苏沫橙，是唯一未被感染的终端，是他唯一的救赎。
她收回目光，看向黑板，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学做女生吗？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至少，有苏沫橙陪着。
只是，一想到以后要穿裙子，要学女生的说话方式，要做那些他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情，林清轩的心里，就一阵头大。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那段鸡飞狗跳的“女生生活”。
而苏沫橙，此刻正嘴角噙着笑，假装认真地听课，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扫向旁边的林清轩，眼里满是看好戏的意味。
一场属于林清轩的“女生改造计划”，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林清轩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苏沫橙说出那句“终于发现了”开始，彻底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这条路上，有恐慌，有迷茫，有别扭，但好在，有苏沫橙。
有她在，好像一切都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