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镜子只会忠实地反射出眼前的景象——及肩的黑发,柔和的眉眼,纤细的脖颈,还有那身松垮的粉色睡衣,每一处,都在提醒着她,这不是幻觉,这是真实发生的一切。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细腻柔软,和记忆里少年人略带粗糙的触感截然不同。她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手感也是软软的,没有一点肌肉的线条。
这具身体,真的是她的,却又完全不是她的。
林清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就这么崩溃,她必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夜之间,身体变了,证件变了,连母亲的记忆都变了,这太诡异了,诡异到超出了常理。
她转身走出卫生间,回到卧室,开始疯狂地翻找房间里的一切。书桌的抽屉,衣柜,书架,甚至是床底,她都翻了个底朝天,想找到一点“正常”的痕迹,一点能证明她曾经是男生的证据。
书桌的抽屉里,没有了熟悉的游戏卡带和模型零件,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可爱的笔记本,粉色的笔袋,还有几支带着蕾丝装饰的钢笔;衣柜里,原本的运动服、牛仔裤、短袖T恤全都不见了,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裙子、衬衫、针织衫,全都是女生的衣服,尺码刚好适合现在的她;书架上,原本的科幻小说、物理竞赛题、编程书籍还在,却被挤到了角落,占据大半书架的,是各种青春文学、时尚杂志,还有几本关于化妆和穿搭的书。
甚至连床头上的玩偶,都从原本的钢铁侠手办,变成了一个抱着胡萝卜的白色兔子玩偶。
林清轩的手指抚过那些女生的衣服,指尖传来布料柔软的触感,心里却一片冰凉。这个房间,明明是她住了十几年的房间,却陌生得像别人的。
就像她的人一样。
她跌坐在床上,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相框里。相框里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父母站在两侧,中间的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扎着马尾辫,笑得眉眼弯弯,看起来乖巧又可爱。
那是去年春节拍的全家福,她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她穿的是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牛仔裤,留着短发,站在父母中间,一脸不情愿地被母亲按着拍照。可现在,照片里的她,却是个女生。
照片是真的,相框是真的,可里面的人,却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林清轩拿起相框,指尖摩挲着照片里那个女生的脸,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她的记忆出了错,还是这个世界出了错?
她再次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朋友圈。母亲昨天还发了一条朋友圈,是做的早餐,配文是“给女儿做的爱心早餐,清轩说超好吃”。配图里,有一碗粥,一碟小菜,还有一双拿着筷子的手,那双手,纤细白皙,是女生的手。
而她记得,昨天早上,母亲做的是豆浆油条,她吃得狼吞虎咽,还因为赶时间差点迟到。
她又点开和好朋友的聊天记录,翻到昨天晚上的对话。她昨天晚上还和同桌苏沫橙吐槽作业太多,说今天早上要早点去学校抄作业,苏沫橙还回了她一个“鄙视”的表情包,说她没出息。
可现在,聊天记录里,昨天晚上的对话还在,只是她的头像,变成了一个女生的自拍,就是镜中她的模样,昵称也从原本的“轩”,变成了“清轩”。
她抹了把脸上的眼泪,胡乱地抓了抓头发,看着镜中那个泪眼婆娑的女生,深吸了一口气。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她必须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至少,要先搞清楚,家里人是不是都和母亲一样,被改写了记忆。
她撑着墙壁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下,拉开了门。
门锁转动的声响打破了卧室的死寂,林清轩猛地擦去脸上的泪痕,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裹住自己,心脏像擂鼓般狂跳。她还没做好面对父母的准备,不知道该用怎样的神情,去面对这两个记忆被彻底改写的至亲。
“清轩,醒了吗?煮了你爱吃的南瓜粥。”母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贯的温柔,推开门时,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身后跟着端着煎蛋和小菜的父亲。
两人走进房间,目光落在林清轩身上时,没有丝毫的诧异,仿佛早已习惯她这头及肩的黑发,习惯她穿着粉色的睡衣窝在床上。母亲将粥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眉头微蹙:“没发烧啊,怎么一大早打电话说些奇怪的话,是不是没睡好?”
父亲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放下手里的餐盘,笑着开口:“我们家丫头今天怎么蔫蔫的,往常周末早就蹦跶着起来玩了,难不成是想赖床?”
丫头。
又是一个刺入耳膜的称呼。林清轩攥着被子的手指紧了紧,指尖泛白,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看着父亲脸上温和的笑容,看着母亲眼中真切的担忧,这些神情都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可那份关于“儿子”的记忆,却像是被生生抹去了。
“我……”林清轩张了张嘴,声音还有些沙哑,“我就是做了个奇怪的梦,有点懵。”
她不敢说出真相,怕被当成疯子,更怕看到父母眼中的不解和疏离。在这个被篡改的世界里,她的异常,才是真正的不合常理。
母亲松了口气,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原来是做梦啊,吓妈妈一跳。快喝点粥暖暖胃,刚煮好的,还是你小时候最爱喝的味道。”
林清轩下意识地张口,温热的粥滑进喉咙,甜糯的味道和记忆里的分毫不差,可母亲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动作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