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轩的意识还陷在半梦半醒的黏腻里，手臂习惯性地朝床头柜的方向挥过去，指尖触到手机屏幕的冰凉时，却莫名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触感的问题，是手臂抬起的力道。太轻了，轻得像卸下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连带着肩膀的舒展都带着一种陌生的轻盈感。她皱着眉掀开眼皮，视线还蒙着一层水雾，随手抓了抓脸，指尖却缠上了一缕柔软的发丝。
不是短发扎手的触感，是长到垂落肩头，滑腻得像丝绸的头发。
这一下，林清轩的睡意被瞬间炸得烟消云散。她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还是那双手，指节的弧度，掌心的纹路，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可皮肤却白了一个度，手指也显得纤细了些，少了些常年运动磨出的薄茧。
心脏开始疯狂地擂动，像要撞碎胸腔。她连鞋都没穿，赤着脚跌跌撞撞地冲到卫生间，猛地抬头看向镜子。
镜中的人，有着她刻入骨髓的五官——眉峰的弧度，眼尾的痣，鼻梁的高度，都是林清轩独有的模样。可偏偏，这些五官被安在了一张女性化的脸庞上，脸部的线条柔和了许多，下巴的棱角被磨平，嘴唇的轮廓更饱满。及肩的黑发自然垂落，衬得那张脸白皙得近乎透明，而脖颈往下，是属于女性的纤细肩线，还有那层松松垮垮的男士睡衣都遮不住的，陌生的身体曲线。
这不是她。可这又是她。
林清轩伸出手，指尖抚上镜中那人的脸颊，冰凉的镜面传来真实的触感，镜中的人也同步做出了相同的动作。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尖锐的疼痛感瞬间传来，清晰得告诉她——这不是梦。
她慌了，手忙脚乱地扯开睡衣的领口，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没有了常年打球练出的腹肌，小腹平坦而柔软，肩膀变窄了，腰线也收了进去，连身高都好像矮了几公分。
这具身体，完完全全，是女性的身体。
怎么会这样？
林清轩的脑子一片空白，像被按下了清空键，只剩下嗡嗡的鸣响。昨天晚上睡前，她还是那个身高一米七八，留着利落短发，喜欢打篮球和编程的男生林清轩，和朋友开黑到十一点，洗了个澡就睡了，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预兆。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她跌坐在卫生间的地砖上，冰凉的触感从臀部传来，却压不住身体里翻涌的恐慌。她试图冷静下来，梳理着脑海里的所有线索，可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被人恶作剧了？还是自己得了什么奇怪的病？
不对，恶作剧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连身体都彻底改变；生病的话，也不会一夜之间完成这么离谱的转变。
她坐在地上，不知道愣了多久，直到窗外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才勉强找回一丝理智。她撑着洗手台站起来，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先找到证据，证明这一切都是假的，证明她还是那个男生林清轩。
她跌跌撞撞地跑回卧室，翻找着自己的身份证和学生证。学生证就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她一把抽出来，目光死死地盯在信息栏上——姓名：林清轩，性别：女，出生日期：xxxx年x月x日。
性别那一栏的“女”字，红得刺目。
她又翻出钱包里的身份证，同样的，性别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女”。
不可能！
林清轩几乎是颤抖着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标注着“老爸”的号码，旁边的备注栏里，她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女儿”。
她的手指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手机，点开微信，自己的头像还是以前的自拍，短发的男生对着镜头比耶，可昵称后面的性别标识，却是一个粉色的女生符号。朋友圈里的动态还在，可那些和兄弟打球的照片，主角的脸竟然都变成了现在这个女生的模样，只是穿着男生的球衣，透着说不出的违和。
她再也忍不住，拨通了母亲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母亲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自然得仿佛刻在骨子里：“清轩，怎么这么早打电话？女孩子家的，不多睡会儿美容觉，小心长皱纹。”
女孩子家的。
这五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林清轩的心上。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过去。母亲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语气里多了些担忧：“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妈妈过去看看？”
“妈……”林清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我……我是谁？”
电话那头的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宠溺：“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你是妈妈的女儿林清轩啊，还能是谁？是不是没睡醒，脑子糊涂了？”
女儿。
又是这个词。
林清轩挂了电话，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靠在衣柜上，缓缓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身份证是真的，学生证是真的，母亲的话是真的，手机里的所有信息都是真的。
只有她的记忆，是假的吗？
还是说，这个世界，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改写了？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落在那及肩的黑发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可林清轩却觉得浑身冰冷，像坠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冰窖，周围的一切都透着陌生的诡异，而她，是这个被改写的世界里，唯一的异类。
林清轩猛地抬起头，看向卧室的门。
门的外面，是那个被改写的世界。
而她，必须走出去。
哪怕脚下的每一步，都踩着无尽的恐慌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