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说出发的理由,便是这个。艾克不觉得始终缩在那间小小的安全屋里,是他想做的事情。
若按亲身经历了这场危机的她,所提出的这条警告。
这事件的中心便发生在城市的中央。既然明白现如今不再是被追杀的状态,那么想当然是有余地去探究。
说到底,他是为了帮助老师而来,这是他介入这烂摊子的初衷。
虽然这个想法早就被现实所粉碎——就连他自己也知道,连一只杰克都无法战胜的自己是多么的自以为是。
联想到自己所做的,与同学和那位佣兵在一起协作。结果呢,三人连一个杰克都没能解决。怎不觉得可笑?
担心自己的老师吗?…艾克当然担心,可他有清晰的认知,与那杰克打过交道的她,定然是衡量过那怪物的强弱,正因如此才做出这种选择。
但是比起担心那位自己选择羊入虎口的老师,自己又如何呢?
对于一切尚不知晓,就跌跌撞撞地闯进这件事里。不考虑后果,不考虑方法,只是一意孤行着进行所谓的随机应变。
最终的结果,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未能企及那位老师的脚步,甚至踏及她背后投下的影子都难以做到。
那位老师将一切都计划好,所担忧的事情,所恐惧地事情,将脆弱掩盖在坚实的外壳下,强忍着万番压力编织出合理可行的方案。
「…你把我想得太厉害了些,艾克,实在是捧杀。」
怎么可能是捧杀呢,老师,怎么可能。
无论是编织出蒙骗他的计划,还是在其中隐藏实际的计划。短时间内确立发动警卫局的力量,快速从零制作出针对杰克的一系列道具与武装。
再看看他呢?
具备着这样的才能,嘴上说着如何关心在乎老师,但真落实起来却总只是即兴地发挥,等到了难关再临时抱佛脚。
他从未想过未来,从未计划过什么,最终落得的就是这样的下场。
不多去思考,不多去认知。
真当接连鼻子撞了墙,他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还是个学生,虽然是难听的悲观意见,但他只能不情愿地说出。
毕竟自己只是个学生
这样的说辞。
不多去了解杰克的情报,哪怕只是随口一问,那杰克是怎样的形态,结果想必都好了太多。
不必被砍坏罗盘,不必被欺骗,不必逃窜。甚至这时说不定真能站在她身边,让她敞开心扉,让她愿意自己站在她身旁。
结果却只是心血来潮,由着性子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却因为自己不想做的事情而没做错。
无论如何都觉得不甘,不禁用力地险些将下唇咬出血。
既然没有做到,那么至少是想要多了解些。
了解那位老师所做的,了解这座城市所正在发生的。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这样距离那位老师也能更近些。
或许是幼稚的想法没错,他自己也明白得很。但他就只是向往那种事情而已。
打从踏上魔法师的道路起,他从未抱过怎样远大的志向,无论自己的小目标在外人看来如何可笑,就只是执拗地向前迈步。
这选择毫无疑问是愚蠢的,所以他不会打算硬是要求艾薇拉跟着他前去。
更何况那位姐姐更是打算把他手撕的凶狠模样,正因为那是亲人,艾克这样想,假设他家里人知道他此时居然在办这种事情,恐怕也得撸起袖子收拾他吧。
实在是好笑的事情。
而那位佣兵也主动提出一同前行的请求,好像生怕他偷着自己走掉似的,硬生生拽住他衣服的布料,如此蛮横地拦着。
艾克觉得做到这地步,只用执着于金钱是没办法解释的。
作为佣兵的她理所应当意识到,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揽下这份金钱。倘若出于那种纯粹物质的需求,豁上命是不合适的。
再况且,就算是是急着用钱,而选择当亡命之徒,如今的时间已经不足以让她按照原本的计划,去抢什么风头了。
名为多萝西的佣兵是如同孩童般幼稚,但她绝不愚蠢,她应当是能意识到该怎么衡量利益的。
所以他就问了。
“为什么帮你?……哦…把你完全当白痴果然不太好啊……”
“你要是死掉了,店里再找人蛮麻烦的。而且我要是不给你引路,你知道怎么从废城区里拐出去吗?”
她故作腔调,试着去学某人。艾克不用想便能猜到是那位店长,那派头实在是活灵活现没错,说是80%的完成度都不夸张。
“…什么啊!艾克小哥,为什么露出那种脑子坏掉的表情嘛,我难得好心大发,想着做好事就做全些,有什么不好。”
多萝西苦恼地用义肢的大拇指揉着太阳穴,是会让人担心她是否会把太阳穴钻穿的程度。
“好歹也是并肩作战过,我觉得你这人不赖,顶多是脑子转得怪些,要是捞个坏下场就麻烦了,我这里睡不着觉呀!”
好吧,艾克承认他或许该收回些成见。大概眼前这位佣兵确实是位好女人,他在心里感慨着。
“记得事后多给点小费哦♪”
虽然钱包也破产了不少。
正是因为这位佣兵的指引,自废城区脱离后,这二人才幸免躲开彻底混乱的主流交通路线,意外多花了些周折,最终总算是顺利地到达了目标点…
然后,从小道里向街道迈出了第一步,刚冒出个脑袋看眼,艾克便无可厚非地被眼前的景色所崩坏了心神。
实在不该是人类眼睛所视的景物,自和平的生活中长大的他,哪可能具备忍耐这个的心理防线?
若非凯瑟琳及时赶到,大概他的确已经被崩坏的狂气所支配了。不管下场究竟会怎样,至少艾克本人是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滋味。
总之。
凯瑟琳是不打算一直用手捂着他的眼睛的。更别提现在有正事需要聊,师生二人哪能打算继续这样莫名其妙的姿态?
更何况被晾在旁边的多萝西也觉得微妙。
可是凯瑟琳却也不放心让艾克自己闭着眼睛,她生怕哪个瞬间,艾克下意识睁了眼,或者干脆好奇自己失忆前究竟看清了什么。
最终的决定是,艾克用魔法再度制作出绳索,大致将双眼缠上,这样一来凯瑟琳便觉得放心不少——多萝西倒是满脸苍白地拒绝了,她声称自己是专业人士,用不上那些。
虽然她现在大衣衣领上还有些呕吐物的残留,但考虑到现在能看到这点的只有凯瑟琳,而她本人懒得去揭露她糟糕的演技……
可能多萝西的确,已经在事实上接近完美无缺的演技了。
“你确定你所看见的是雪莉·贝克?”
“反正她确实那样自称,而且艾薇拉没有异议,那么我想可能是那样…”
艾克能注意到老师的声音略微停顿了几秒,但还是紧接着努力恢复往常的平静,接着开口询问。
“………你说她骗了你,是骗了什么?”
“包括你救了她,还把包括她在内的「完美被害者」安置在了旧城区的某间废仓库。”
他是怎样发觉那位雪莉骗了自己?
很简单,他首先目睹了那番场景后,才意识到那群少女为何神态萎靡不振。半死不活如同行尸走肉,换作他继续下去,也定然好不了多少。
但问题就在于这。
倘若是凯瑟琳所安置的,她定然不可能放任那种记忆留存在她们脑中,而是像刚刚对他做的那样,直接用消除记忆的魔导器模糊掉那段记忆。
更何况,那位姐姐的表现实在是过于平淡,即便说是初期的受害者,也不可能在目睹之后的事情而毫不动摇。
不过,若要说破绽,其实更早也有些。
像是多萝西声称老师是“凯瑟琳小妹”,她明显地动摇了,就像是听见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而诧异了几秒。
好像在她的认知中,所谓的「雷瑟·迪斯特」还依旧存在。真要是被参与救援,她首先应当是认不出眼前的少女是那位迪斯特,而就算认出了,也不可能印象如此浅薄。
不过,比起这个,艾克更在意的是另一点。
“…你从哪听来的「完美被害者」这个词的?也是那个雪莉·贝克告知你的吗。”
就是这个「完美被害者」是否存在。
“嗯,她向我解释了。留存在案发现场,符合受害者要点,却被杰克刻意忽视的目标。”
“——这是真的吗?”
“………”
那位老师沉默着。艾克无法看见她的表情或是动作,仅能隐约听见她的呼吸。犹豫再三,她终究是叹了叹,肯定道。
“的确存在,这是就是为什么,我现在随身配备了「记忆消除器」。说到底我如今的定位是突击人员,本来不必这样考虑。”
“假设没有她们的存在,这些我就全部交给警卫局帮我处理了。”
“……也就是说。”
他不详的预感隐隐约约加剧了。
“没错,就是那样。”
虽然不知这位「雪莉·贝克」的具体情况如何。她究竟是假扮者,还是真正的本人。
但知道如此多信息的情况下,她在这次事件中绝对有着相当深的关联。无论是与开膛手杰克的关系,更关乎这连续几场游戏般的杀人游戏的谜底所在。
可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既然如此…
呆在那座所谓的安全屋里的艾薇拉,又会怎样?
艾克觉得心底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