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水清闻言,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但那并非困惑,而是一种近乎职业性的认真。
何水清放下保温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何灯红——以及旁边同样凝视着她的荷玖禄——用一种近乎授课般的口吻解释道:
“bro,还有这位娥姝妹妹,看来你们对我们‘中庸堂’的行事方法不太了解。”
何水清伸出食指,轻轻晃了晃。
“堂里所有兄弟姐妹加入后的第一课,不是学怎么伸手,而是学怎么‘看’——看目标,看环境,更要看‘赃物’的去向和安置处。”
“没摸清东西最后落在哪个‘窝’、由谁‘掌眼’,就贸然伸手,那是蠢贼,不配入我们白眉祖师的门墙。”
何水清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那并非对组织的狂热,更像是一种对某种精妙“技艺”的纯粹欣赏。
“在我们堂里,修为的高低、地位的尊卑,很大程度上就是靠这手‘调查’和最终‘得手’的能耐来论定的。”
“大家平日里交流,切磋的也不是拳脚,而是各自最近‘逗’了哪家、用的什么手法、‘赃物’成色如何、后续‘安置’得是否巧妙……”
“说白了,我们是靠偷窃的修为互相交流、互相认可的。这才是我们的‘道’。”
何水清看着何灯红眼中并未消散的疑虑,语气变得斩钉截铁:“所以,别指望有什么‘调解’的余地。”
“在我们这儿,东西或者说人,一旦被‘请’走,就成了堂里公认的‘赃物’。想要回来?”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更高明、更隐蔽、更能体现‘手艺’的方式,把它再‘偷’回来。”
“就算是请动白眉祖师的影子降临,那老人家也只会乐乐呵呵地看着我们各显神通,绝不会开口说‘还给他吧’这种胡话。”
“规矩就是规矩,入了堂,就得认。”
何灯红听得心头发冷,他盯着何水清,问出了最担忧的问题:“那……你去‘偷’爸妈回来,会不会有危险?他们会不会对你……”
何灯红想起红牌贰和黑牌壹那诡异的“偷师”和血肉融合,背脊又是一阵寒意。
“危险?”
何水清歪了歪头,似乎在评估这个词语在中庸堂语境下的含义。
“嗯……如果是指被其他师兄师姐‘逗’着玩,或者‘手艺’不精被反制,那肯定有。但要说生命危险嘛……”
何水清撇了撇嘴,露出一个混杂着无奈和某种冰冷洞察的表情。
“除了堂里少数几位修为极高、专精于窃取他人性命根基、健康寿元这类‘硬通货’的大哥大姐,我们中庸堂的寻常‘逗弄’,一般是不出人命的。”
何水清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何灯红如坠冰窟。
“不是因为我们心善,或者有什么‘盗亦有道’的规矩约束。纯粹是因为,大多数兄弟姐妹们……”何水清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其实并不怎么‘尊重’人命这玩意儿。对我们很多人来说,人命就像路边的石头,死水里的泡沫,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甚至……”
何水清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酷:“巴不得莫名其妙死掉的人越多越好呢。”
“毕竟,活着的人少了,留下的‘空缺’、‘遗憾’、‘未竟之事’也就多了,这些可都是上好的‘逗弄’素材,能让我们玩出更多花样,看更多乐子。”
何水清抬眼看了看何灯红瞬间煞白的脸,轻笑一声,带着点讥诮:
“我们可不像外面有些人,明明骨子里也拿人命当笑话看,却还要拼命找些‘正当理由’、‘宏大目标’什么的来遮遮掩掩,粉饰太平。”
“我们坏得比较坦荡,bro。所以,只要我不去碰那些大哥大姐的‘专属领域’,不把自己‘逗’进死局——”
“只是去把被其他同门‘请’走的爸妈‘拿’回来,凭我黑牌伍的修为和脑子,出人命的可能性……很低。”
低,但不是没有。
何灯红听懂了这层意思,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
何灯红看着眼前笑容依旧灿烂、却说着如此冰冷话语的妹妹,感到一阵强烈的陌生和眩晕。
就在何灯红消化着这残酷的“坦荡”,试图理清思绪时——
远处,浴淋市公济世分部的方向,几道不易察觉的、带着公济世特有能量标识的微弱波纹扫过这片区域,随即锁定。
几乎是在何水清话音落下的同时,天边传来低沉的嗡鸣。
三架流线型、表面覆盖着自适应光学迷彩的梭形飞行器如同跃出水面的飞鱼——
悄无声息地撕破云层,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片已成废墟的农家院落俯冲而来。
飞行器并未降落,而是在离地数十米的空中悬停,侧腹舱门滑开——
数名身穿带有公济世徽记、造型介于战术防护服与科研白大褂之间的了解人员利索地索降而下。
他们动作迅捷专业,落地后立刻分散,手中持握的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开始扫描现场的能量残留、空间稳定性以及生命迹象。
为首的一名中年女性工作人员,短发利落,面容严肃,她一眼就看到了场中姿态迥异的几人——
昏迷的红牌贰与黑牌壹,气息不稳但站姿笔挺的军装少女荷玖禄,以及蹲在槐树下、校服少女模样的何水清和旁边脸色苍白的何灯红。
她的目光在荷玖禄身上停留一瞬,微微点头致意,随即通过耳麦快速汇报:“监测点A-7报告,异常能量波动已平息。”
“现场发现浴淋市娥姝队长‘荷玖禄’,两名失去意识的异常组织成员……以及一名平民,还有一名为未成年女性的异常组织成员。”
“初步判断,娥姝已结束战斗。请求进一步指示并展开现场勘验与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