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短发利落的中年女性工作人员在快速汇报完毕后,收到了耳麦中的简短指示。

中年女性微微颔首,随即收起仪器,步履沉稳地走向场中几人,目光首先落在荷玖禄身上。

“浴淋市娥姝队长,荷玖禄女士,我是本区域‘了解部门’现场勘验小组负责人,代号‘冬青’。”

冬青的声音清晰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效率感。

“感谢您及时介入并控制住局势。现场初步扫描完成,能量残留正在衰减,暂无次级污染迹象。”

冬青的视线随即扫过地上昏迷不醒的红牌贰与黑牌壹,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显然是认出了他们身上那标志性的深灰色对襟短褂和即便昏迷也残留着扭曲笑意的脸庞。

冬青没有立刻处理他们,而是转向了槐树下的何灯红与何水清。

“这两位是?”冬青的目光在何灯红苍白的脸上和何水清爽朗却透着异样平静的笑容间移动。

何灯红张了张嘴,还没想好如何解释这混乱的关系,何水清已经抢先用她那清脆的、毫无阴霾的声音回答了:

“他是我哥,何灯红。我是他妹妹,何水清。”

何水清甚至举起手,像课堂上回答问题般晃了晃。

冬青点了点头,目光在何水清那身普通的初中校服上停留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惋惜、警惕,以及一丝例行公事的冷漠。

冬青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更为正式,甚至带着点公式化的安抚意味,主要是对着明显是普通人的何灯红说道:

“何灯红先生,根据全球公济世与各主权国家共同签署的《异常事件善后及民事补偿临时协定》第七款第三项——”

“凡因确认的异常组织活动或‘诡异’事件导致的直接财产损失,事主可凭借现场勘验报告及身份证明,向指定的联合保险机构申请意外灾害补偿。”

“您家房屋的损毁情况,稍后会有专人进行详细评估并出具报告,补偿流程会在之后通知您。”

冬青语速平稳,显然这套说辞已重复过无数次。

何灯红木然地点了点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父母的下落和妹妹的异常,对什么保险补偿根本提不起丝毫兴趣。

何灯红更关心的是……

冬青的话锋随即一转,目光重新锁定何水清,语气里的公式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

“何水清女士,根据我们掌握的档案信息比对,你已被确认与异常组织‘中庸堂’存在深度关联,且自称为其内部成员‘黑牌伍’。”

冬青略微停顿,似乎在观察何水清的反应。

但何水清只是眨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冬青,脸上依旧挂着那轻松的笑容,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趣闻。

“因此,”冬青继续道,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废墟上空回荡。

“依照《异常组织成员管控及调查程序暂行条例》,你现已被列为需接受强制性调查的关联人员。”

“我在此正式告知,并请求在场的娥姝队长荷玖禄女士——”

冬青转向一直沉默伫立、气息已趋于平稳的荷玖禄,微微躬身:

“依据《全球公济世与各区域娥姝协作协议》中关于‘异常组织成员现场处置’的相关条款,请您协助执行对何水清的临时控制与移送程序——”

“将她带往浴淋市公济世分部,交由‘了解部门’进行后续调查。这是标准流程,也是为了确保现场所有人,包括她自身的安全。”

请求很正式,但语气中带着对娥姝队长权限的尊重。

何灯红的心猛地揪紧了,他看向何水清,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阻止?以什么理由?

妹妹何水清确实是中庸堂的人,刚才还轻松放倒了两个同门。

不阻止?难道眼睁睁看着何水清被带走调查?公济世会怎么对待一个深入异常组织的未成年人?

然而,何水清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何灯红的预料。

“好呀,没问题。”

何水清几乎是在冬青话音落下的同时就答应了,语气轻松得像是答应一起去逛个街。

何水清从石墩上跳下来,拍了拍校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看不到丝毫恐惧、担忧、抗拒,甚至连一点意外的情绪都没有。

那种彻头彻尾的、仿佛剥离了所有负面情绪的样子,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甚至比愤怒或哭泣更让人心底发凉。

何水清甚至还转过头,对着脸色苍白的何灯红眨了眨眼,嘴角翘起一个灿烂的、带着点小得意的弧度:

“bro,别担心我。公济世分部的茶点听说还不错,我去去就回。至于爸妈——”

何水清的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你放一百个心,我打包票,稍后不久,我绝对把他们从中庸堂手里,‘偷’回来。保证完完整整的。”

何水清说“偷”这个字时,语气自然得如同呼吸,没有半点罪恶感或迟疑,只有一种对自身“手艺”的纯粹自信。

此刻,压力全部来到了荷玖禄——或者说,同时操控着荷玖禄的何灯红——身上。

何灯红的意识在剧烈翻腾,逮捕妹妹?亲手把她送进公济世的调查程序?何灯红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但何灯红更清楚,此刻绝不能表现出任何犹豫或抗拒。

荷玖禄是浴淋市的娥姝队长,是公济世体系下的战斗人员,荷玖禄与何水清这个“中庸堂黑牌伍”在明面上毫无瓜葛,甚至立场相对。

任何不合理的维护,都会立刻引发怀疑,暴露荷玖禄与何灯红本体之间的致命联系——那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演下去,演得冰冷,演得公事公办。

演得让所有人都觉得,荷玖禄与这个叫何水清的少女,以及旁边那个脸色难看的青年,没有任何超越职责之外的利害关系。

荷玖禄红色的眼眸深处,属于何灯红的挣扎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惯常的、仿佛对一切都感到厌烦的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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