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水清用了个比较委婉的词,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冷意。

“然后呢,没过几天,那个‘拿’我东西的人,自己找上门来了。”何水清耸耸肩。

“他说他是‘中庸堂’的人,还说只要我加入他们,跟他们学他们的‘手艺’,就能有机会自己把我丢的东西‘拿’回来。”

何灯红听到“中庸堂”三个字,心脏猛地一沉,荷玖禄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我当时嘛,”何水清晃了晃小腿,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也没慌。我就试着套他的话呗。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压根没打算瞒,大大方方就说了。”

“他说他们中庸堂啊,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公济世’都榜上有名的‘异常组织’,厉害得很,行踪莫测。”

“就连国家机器想对付他们都很难,经常抓不着尾巴。”

何水清模仿着某种油滑的口气,惟妙惟肖。

“我一听就明白了,报警?找警察叔叔?估计没啥大用,顶多备案,然后就不了了之了。我那东西……等不起。”

何水清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很快又扬起。

“所以呢,没办法,我只好‘答应’了。我想着,先混进去,摸清门道,再找机会把我自己的东西弄回来。”

何灯红听到这里,脑子里猛地划过一段记忆——

那是在浴淋市暴打赤乌兔的时候,赤乌兔提到过,像何水清这种对“诡异”气息天生敏感的特殊体质,很容易被某些不怀好意的存在盯上。

只不过当时赤乌兔也说了,何水清这丫头“心思活络,性格早熟得不像个小屁孩,实在不好忽悠和掌控”,所以才没被选为娥姝的备选。

现在想来,赤乌兔那番话简直像预言。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何灯红猛地向前一步,几乎是吼出来的,双手用力抓住何水清的肩膀:

“你加入他们了?!那你……你现在修炼他们那套偷东西的邪门法门,到什么地步了?!”

何灯红的手指很用力,抓得何水清校服下的肩膀微微下陷。

但何水清只是眨了眨眼,脸上非但没有痛楚或害怕,反而扬起一个灿烂的、带着点炫耀的笑容。

“修炼?bro,你妹妹我可是天赋异禀哦!”

何水清挺了挺胸,声音里满是骄傲。

“中庸堂里的师兄师姐们都说我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没过多久,我就凭‘本事’升上去啦!现在嘛——”

何水清故意拉长了调子,看着何灯红瞬间绷紧的脸,笑嘻嘻地宣布:“我可是中庸堂正儿八经的‘黑牌伍’!论资排辈,刚才那俩活宝——”

何水清瞥了一眼远处还瘫在地上昏迷的红牌贰和黑牌壹,“都得叫我一声‘伍姐’呢!”

“黑牌伍……伍姐……”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何灯红的耳朵里,又顺着血管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何灯红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凉了半截。

何灯红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不是简单的学了几手偷窃技巧——

这是真正深入了那个异常组织的核心,接触了那些扭曲的“法门”,受到了那个所谓的“白眉神”的污染。

这意味着……水清她,已经不可能再变回一个完全普通的、安全的初中女生了。

“你……”

何灯红的声音有些发抖,抓着何水清肩膀的手也无意识地松了些力道,但目光却更加锐利,带着痛心和后怕。

“你加入之后……是不是,是不是已经干了不少……‘那种事情’?”

何灯红艰难地问出口,生怕听到无法接受的答案。

“有啊!”

何水清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有点眉飞色舞。

“练习嘛,总得找目标。比如说——”何水清狡黠地眨眨眼。

“上次月考,我就在谁都没发现的情况下,把我卷子上那道大题的分数,跟隔壁班那个总是耀武扬威的学霸卷子上的总分,‘悄悄’调换了一下。”

“看着他拿着成绩单目瞪口呆的样子,可有意思了!”

何水清说着,观察着何灯红陡然变得苍白的脸色,忽然收敛了玩笑的表情,语气变得认真了些:“bro,你不用担心我。”

“我明白你的顾虑。但中庸堂的规矩,跟你想的可能不太一样。我们主要的日常活动,叫‘逗’。”

何水清伸出食指,在空中虚虚画了个圈:“重点是偷窃的那个过程,是‘逗弄’目标、考验手艺、享受那种悄无声息达成目的的感觉。”

“至于偷来的东西本身?很多时候并不重要。”

“所以啊,我练习的时候,经常是‘逗’完,悄悄把东西再放回去,一样能得到认可和‘修炼’的成果。”

“堂里的兄弟姐妹们,很多都这样。”

何水清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啦,真需要‘拿’走的时候,也绝不会手软。但至少,你妹妹我没变成那种到处抢劫、无法无天的疯丫头,对吧?”

何灯红呆呆地看着何水清,看着何水清脸上那混合着少女狡黠与某种超乎年龄的冷静的神情——

听着何水清用如此平常的语气讲述着加入危险异常组织、修炼窃取技艺、甚至成为其中头目的经历……

巨大的荒诞感和沉重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何灯红。

“水清,”何灯红的声音干涩,三个视角同时聚焦在妹妹那张依旧带着轻松笑意的脸上。

“爸妈……他们被刚才那两个,被你打晕的家伙,或者他们的同伙,‘拐’走了。你是中庸堂的人,你肯定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何灯红紧紧盯着何水清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哪怕一丝的担忧或急切。

何水清听完,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思考,直接回答道:“当然是‘偷’回来啊,bro。”

何水清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说去村口小卖部买瓶酱油。

“偷……偷回来?”

何灯红重复了一遍,心脏像是被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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