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太好吃了……”
她哽咽着,抬起那双泪眼婆娑的亮晶晶红眸,看着奈芙蒂,“我,我还想吃,想一直,一直这样吃下去……”
“啊啦~当然可以哦。”
奈芙蒂看着她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脸上笑容温柔得快要融化掉一切,“我们娅儿想吃什么,妈妈就为你准备什么~”
仿佛她等待的就是这一刻,“我的宝贝女儿,当然应该享用最美味的一切。”
在得到允诺之后,希薇娅只觉得自己那几乎被怪异味道破坏殆尽,麻木不仁的味觉,彻底复苏了!
每一口沙拉都带着蔬菜的清脆与酱汁的酸甜,每一勺浓汤都温暖鲜美,酥脆的派皮与香浓的内馅在口中交织出幸福的味道……
所有食物都散发着记忆里应有的鲜明刺激。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自己又一次被奈芙蒂给套进去了。
这个女人,用剥夺,来让她体会失去的痛苦,再用给予,来让她品尝失而复得的狂喜。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加依赖她。
可,在这一刻……
她真的好饿。
饿的,不仅仅是她的胃。
更是积压了太久,对“正常”,对“美好”,对“被满足”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让她想把整张桌子都吞下去!
“好啦好啦,慢点吃。”
看着她那副狼吞虎咽,仿佛几百年没吃过饭的模样,奈芙蒂带着笑意,语气宠溺,适时阻止了她,“虽然妈妈很高兴娅儿能吃得多多,长得高高,但也不要一下子就把小肚子给撑坏啦~”
她说着,轻轻挥了挥手。
忽然,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从餐厅另一头传来。
希薇娅疑惑地歪了歪头,嘴里还塞着半块炖肉,像只仓鼠一样。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姿高挑,气质冷冽的女性正款款走来。
女人身上穿着剪裁合体的黑白女仆装,裙摆下是雪白的蕾丝边,动作间不带一丝多余声响,姿态恭敬,却透着一股疏离感。
“原来……这个公馆里,还有其他人在吗?”
“噗,”奈芙蒂看出了她的惊讶,轻笑了一声,“那也自然了。否则,我们娅儿以为,这顿丰盛的晚餐,又是谁做的呢?”
这是希薇娅来到这里后,第一次见到除奈芙蒂之外活生生的人。
她心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升起了一丝激动与好奇。
不过……
看她的装扮,应该是女仆吧。
那大概……也是和奈芙蒂一伙的了。
刚刚燃起的一点兴奋,瞬间又被警惕所取代。
“娅儿~给你介绍一下。”
奈芙蒂的声音将希薇娅的思绪拉了回来,“这位是艾芙洛。她可是通过了最严苛的考核才来到这里,是最优秀的女仆哦。”
她说着,语气忽然染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落寞,微微低下头。
“虽然妈妈很想一直,一直陪在娅儿身边……但你看,妈妈现在这个样子~”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自己背后,“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呢,而且,之前为了照顾你,也积压了不少重要的事务需要处理。所以,这两天,就暂时让艾芙洛来照顾你的起居,好吗?”
“嗯…嗯……”
又不是我要你照顾的…怎么说的像你为我付出了很多似的……
希薇娅一边心不在焉地应着,一边不动声色,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新来的女仆。
如同极地寒冰般剔透的,冰蓝色及腰长发,此刻正一丝不苟地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只在光洁的耳畔,垂下了几缕修饰脸型的发丝。
她的眼眸是比发色更深邃的湛蓝色,如同万年不化的冰湖表面,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身材纤细,站姿笔挺,表情严肃,不苟言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冰山美人?
哇哦……
希薇娅在心底里,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感觉……会是一个很难接触的人啊。
不过,作为一名女仆来说,这种精明干练,不带多余感情的样子,应该,也算是一种优点吧?
“艾芙洛。”
奈芙蒂对女仆下达了命令,“我的娅儿,就暂时交给你来照顾了。”
“是,主人。”
名为艾芙洛的女仆优雅而标准地鞠了一躬,声音如同她的外表一样清冷,“我会竭尽全力,照顾好大小姐的。”
奈芙蒂满意地点了点头。
交代完毕,她站起身,最后又忍不住,弯下腰,充满了不舍,给了希薇娅一个大大的拥抱,在她耳边轻声说。
“那么,这两天,你们之间要好好相处哦~不要太想妈妈,妈妈很快就会回来陪你的~”
说完,她终于松开了怀抱,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餐厅,那抹银红的身影最终消失在门廊的转角。
“呼……”
直到奈芙蒂的气息和视线带来的无形压力彻底远去,希薇娅才几不可察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虽然,奈芙蒂在她身边时,时时刻刻散发着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善意与母爱。
但不知怎么的,就是会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的一切行为,一切动作,甚至每一个眼神,都像一根无形的线,死死缠在自己身上。
希薇娅最怕的,就是习惯。
害怕自己,会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习惯对方无微不至的照料,习惯那无处不在的视线,习惯以女儿的身份接受这一切。
害怕自己在这精密编织的温柔牢笼里,一日日麻木,最终将这份扭曲的照料与掌控,内化成日常的一部分。
怕哪天对方真的不在了,自己会像缺了氧气一样难受。
人类,就是这样一种生物。
他们会把日常里总会发生的事情,在潜移默化中,形成一种名为“习惯”的依赖。
大脑会偷懒,会把这些重复的输入,默认为理所当然的常态。
然后,大脑就会下意识地认为——
本该如此。
现在,奈芙蒂算是彻底离开了。
餐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水晶吊灯里细微的魔力嗡鸣,和远处壁钟滴答的声音。
总算不用再应付那个棘手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