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自己现在能自由行动就好了。
这个念头在希薇娅心底一闪而过,带来了一丝短暂的落寞。
她随即摇了摇头,将这份无用的情绪甩开,抬起眼眸,看向那位自始至终都像一座冰雕般静立在一旁的女仆,艾芙洛。
“你…你好……?”
她有些紧张地小声打了招呼。
她本就不怎么擅长主动和人交流,更何况,对方还是这样一位看起来就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美人。
“大小姐,请不必对我如此客气。”
艾芙洛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从此刻开始,我就是专属于您的女仆。”
她说着,上前走了两步,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方洁白的餐巾,弯下腰,为希薇娅轻轻擦拭掉唇角残留的一点酱汁。
然后,她退后半步,姿态无可挑剔地询问,“接下来,您想去什么地方呢?是在月光下的花园散步,还是回到房间,泡一个舒适的泡泡浴?亦或者,读一会儿书?”
“啊……”
希薇娅被这一连串正式而周全的选项问得有些愣神。
被如此郑重其事地对待,让她一时间还有些适应不了。
“那,那你也不用对我使用敬语啦,放,放松一点就好……”
她摆了摆手,有些不自在地说道。
目光,无意中瞥到了餐厅墙壁上那座古老的挂钟,随即微微一愣。
居然已经这么晚了吗?
指针清楚地指向了接近十点的位置。
还以为现在最多也就七八点呢,没想到居然已经这么晚了。
自己的时间观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糟糕了?
一丝紧迫感悄然爬上心头。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而她的力量依旧微弱,目标依然遥远。
不过也是。
下午本就和奈芙蒂学习魔法学到了黄昏,之后又发生了那种可怕的魔力紊乱,接着为她处理伤口,最后还吃了这顿丰盛的大餐……
在想到奈芙蒂后,希薇娅下意识询问。
“这里有类似书房的地方吗?”她看向艾芙洛,“麻烦你帮我找一些关于魔法的书籍,最好是……治愈魔法相关的。”
她说着,视线不自觉飘向奈芙蒂离开的方向,声音低了下去。
“我想为她治疗。至少,不要让她因为我,而留下难看的疤痕。”
“……”
听到这句话,艾芙洛那一直古井无波的湛蓝色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动了一下。
她那好看的眉头,也几不可见地微微蹙起。
但仅仅只是一瞬间,她又恢复成了那副平静无波的完美女仆。
“遵命,大小姐。”
她微微躬身,随后便走到希薇娅身后,握住轮椅的推手,朝着餐厅外走去。
希薇娅低头看着自己交叠的十指,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急着学治愈魔法。
只是想到那些伤疤会留在奈芙蒂的背上,心口就闷得发疼。
至少。
就这一次。
她想亲手把债还清。
自然,规模如此庞大的公馆,图书馆不可能位于逼仄的阁楼。
艾芙洛推着希薇娅,穿过一条挂满了风景油画的长廊,最终,在一扇由深色橡木制成的雕花双开门前停下。
她轻轻将门推开。
一个极其广阔,挑高惊人的空间展现在希薇娅眼前。
“哇……那么多的书……”
即便是在心中已经有了些许准备,当眼前的景象彻底展开时,希薇娅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小声充满震撼的惊叹。
这里,简直就像她前世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那种,属于魔法学院的宏伟图书馆!
穹顶是透明的玻璃,此刻映照着幽暗的夜空和几点疏星,白日里想必采光极佳。
墙壁四周全是深色的胡桃木书柜,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每一层书柜之间都有精致的黄铜滑轨和可移动的梯子。
中央悬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上悬挂着数十颗拳头大小的魔力水晶,散发出柔和却明亮的白光。
空气里飘着古老纸张特有的香气,混着一点皮革的味道,地面铺着暗红色长毯,踩上去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怪不得……艾芙洛不称其为书房,而是图书馆。
“治愈魔法,对吗?”
艾芙洛的声音在空旷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只见这位冰山女仆的目光游移片刻,随即走向墙边一架带着滑轨的木质梯子。
她动作优雅地登上梯子,在那书海中扫视着,指尖快速掠过书脊,精准抽出了三本厚度不一的书籍。
然后,在希薇娅还没反应过来时。
艾芙洛竟然一手抱着书,一手轻扶梯框,直接从近十米高的梯子顶端,轻盈地纵身跃下!
“小,小心!?”
希薇娅吓得惊呼出声,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样的高度,普通人跳下来绝对会摔断腿!
然而,预想中的沉重撞击声并未传来。
艾芙洛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云淡风轻地落在地面上,双膝微曲便卸去了所有冲击力,甚至只发出了“嗒”一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轻微声响。
那因为下坠气流推动而微微蓬松起的黑色女仆裙摆,也随着她的落地缓缓垂落,重新贴合在她修长的大腿上。
“这些,大概是关于治愈魔法的初阶和中阶理论书籍。”
艾芙洛面色如常,连呼吸都未曾紊乱,将三本厚重的书籍递到希薇娅面前,“三本,够吗?”
“够…够了……”
希薇娅有些愣神地接过,沉甸甸的重量一瞬间压下来,才让她回过神。
没想到,这个女仆,不仅能干,身手还这么厉害……
如果自己也能有她这般轻盈的身手就好了……
怀揣着难以言喻的羡慕,以及一丝对自身无力的黯然,希薇娅抱紧了书本,将它们放在了大腿上。
短暂思索后,继续开口道。
“回房间吧,今天……有点累了。”
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和魔力的初次暴走,精神确实感到疲惫,“我想洗洗干净,看会儿书就睡觉。”
“是。”艾芙洛的回答依旧简洁。
她推着轮椅,掉转方向,朝楼上的房间走去。
走廊的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两人之间安静得只能听见轮子碾过地毯所发出的沙沙声。
气氛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