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薇娅被她这夸张的说法弄得有些无语,小声嘀咕着,咂了咂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最后一片被灼伤的肌肤,也仔仔细细涂上了一层药膏。
“呼~”
终于结束。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比跑了马拉松还累。
比起面前这位坐得笔直,仿佛只是在做背部按摩般云淡风轻的伤员,希薇娅自己已经弄得满头大汗,几缕黑发黏在了额角和脸颊。
为了控制力道,她的手臂一直都僵硬地悬在半空,此刻已经酸得快要抬不起来了,指尖也微微发麻。
“你…你感觉怎么样了?”她喘着气问道。
“好多了~”
奈芙蒂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极了,“有我们娅儿的治疗,估计再休息一两天,就能全好了~”
说着,她竟然就这么自然地转过身来!
“哇!”
希薇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惊叫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低下头,视线死死盯着床单,脸颊又开始发烫。
“别…避,避嫌啊!”她语无伦次。
“这有什么嘛?”
奈芙蒂的声音带着理所当然的笑意,甚至凑近了一些,“我们可是母女呀~就算每天都抱在一起睡觉,也是很正常的哦?”
“正,正常吗!?”
希薇娅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她对这方面,尤其是作为女儿该有的亲密界限,知道的还真不多。
她又没有当女生的经验,只知道在前世,男孩子要是长大了还黏着妈妈,可是会被嘲笑成妈宝的。
“先,先不说这些了!”
希薇娅用力甩了甩脑袋,她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那些伤……不会留下疤痕吧?”
“唔~”
奈芙蒂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静静注视着眼前那颗几乎要埋进胸口的小脑袋,深红的眼眸里盛满了笑意。
“虽然妈妈也很想让它们不留疤痕地完美痊愈,但可惜,这种药膏,也只能做到缓解疼痛和促进愈合呢。等到后面伤口结痂脱落了,或许还是会落下一片片难看的痕迹吧。”
她故意拖长语调,显得略带遗憾。
“这样一来,妈妈以后就没办法再穿漂亮的露肩裙了~真是可惜呢。”
“啊……!?”
希薇娅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这、这么严重吗!?”
“嗯,不过,也没关系啦~”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希薇娅的头发,“娅儿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多穿几次露肩裙给妈妈看,就当补偿了好不好~?”
“……”
奈芙蒂越是说着无所谓,没关系,希薇娅心里,就越是感到沉甸甸的自责。
她虽然不懂女人心,但也至少清楚,女孩子大多都对自己的外貌非常在意。
被绑来之前,她的义妹似乎就是这样。
明明只是个小女孩,却每天都坚持要把自己梳洗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否则不肯让她看见。
即便生活清苦,没什么钱买漂亮饰品,也总会从路边摘下最新鲜的野花,别在自己金色的发辫上。
和她这个洗脸仅仅是捧一把凉水随便拍一拍就了事的家伙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连一个小镇上的平凡少女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奈芙蒂这样一位……站在金字塔顶端,美丽的血姬女王呢?
外貌就是她的门面,是她力量与威严的延伸啊。
怎么能……怎么能因为自己的过失,就在她完美无瑕的身体上,留下那样难看的疤痕……
“呼,时候也不早了。”
奈芙蒂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娅儿饿不饿?”
“稍微,有一点……”
被奈芙蒂这么一提及,希薇娅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胃里空空如也,甚至不争气地发出咕咕轻响。
但一想到即将入口的食物,那种永远带着怪味的东西,她的食欲瞬间又跌落谷底。
最近几个月,所谓的食物在她眼里,已经和填充缝隙的海绵没什么区别了。
只是为了维系生命,不得不进行的吞咽动作而已。
她已经失去了那种对晚餐的期待,对美食的热爱。
人类三大最原始的欲望,她好像……一个都没有。
“饭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去餐厅吧~”
奈芙蒂说着,便换上了一件新的丝绸长裙,然后将依旧在发呆的希薇娅重新抱上轮椅,推着她穿过灯火通明的走廊。
餐厅里,巨大的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
奈芙蒂将唯一的椅子,摆放在了长桌侧面。
她推着希薇娅来到桌边后,自己则坐在了那张椅子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甚至只要一伸手臂,就能彼此触碰到。
“来,娅儿,啊~”
奈芙蒂熟练地切割下一小块汁水丰盈的羊排,用餐叉稳稳递到希薇娅唇边,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
希薇娅已经很习惯了。
卧床无法动弹的那段日子,没少被这样投喂。
她心里没有太多波澜,只是自然地张开嘴,接受了喂食。
反正,又是那股奇怪的味道。
直接咽下去就……
嗯?
那块羊排入口的瞬间。
嗯!?
希薇娅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得溜圆。
不对!
嘴巴里,嘴巴里蔓延开的这个味道……
那不是熟悉到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而是一种,一种她已经快要忘记的,无比真实的食物味道!
鲜嫩的羊肉纤维在齿间被撕裂,饱满的肉汁瞬间在舌尖爆开,混合着红酒酱汁那微酸带甜的馥郁果香,还有迷迭香独特的清冽芬芳……
层层叠叠的味道,清晰而鲜明!
这,这就是食物最本身的味道啊!
好香,好好吃,这就是……记忆里正常饭菜该有的味道吗?!
那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混合着巨大的喜悦,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垮了她的心防。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两行清泪已经不受控制地从脸颊滑落,滴落在黑色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呢?”
奈芙蒂立刻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拿起洁白的手帕,动作轻柔地为她擦拭着脸颊上的泪珠,语气里充满了关切,“是饭做得不好吃吗?不合娅儿口味?”
“不,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