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味味——陪人家逛街。”周六早上,我接到瞿星意的电话。

“月萤昨天说的话你这么快就忘了吗?”

“可是人家电影票都买好了,双人的,不去就浪费了呀。”

“不是吧,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晚上。”

“那时月萤不是已经拒绝你了吗,你为什么还要买双人票啊!”

“因为……人家……没有想到……连……连味味……都会……拒绝人家……”

“等你假哭完记得把这个知识点加入你贫瘠的大脑中。”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快要到你家门口啦!”

“什么?喂,你等等……”

“哔——啵——”

“来了——”

“老妈,别开门,是卖保健品的!”

我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门,遗憾的是,母亲已经打开了家门,和那个发尾蓝色渐变的女生面面相觑。

瞿星意歪过身子探出头来,向我挥了挥手。

母亲回过头:“余味,你和同学约好的怎么忘记了?”

不要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你先在外面等一会儿,我找件外套!”我对着门口喊了一声,马上又一头扎进房里。

“好哦——”只听得背后传来甜腻的声音。

我打开衣柜,拿下挂着的羽绒服。母亲走到房门口数落我:“你怎么老是浑浑噩噩的,大冬天让人家等在外面像什么话?”

“就一会儿冻不死的,她不都说‘好’了吗?”

“啧,你怎么说话的,明明是你……”

“我错了我错了。”我打断母亲,拉上羽绒服的拉链,“我这不是着急吗。”

母亲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随后又捂起嘴悄声说道:“怎么感觉和上次长得不一样了,是不是换了个人,还是我老糊涂了?”

“啊……你在说什么,换什么人啊?”我打着哈哈,抄起挎包从母亲身边闪过,“不能让人久等,我走了!”

“别玩得太疯了——”母亲在背后喊道。

虽然我说这话不太合适,但有时候真的怀疑她是不是对自己儿子太放纵了……

我走出门,瞿星意背着手笑眯眯地站在楼道里。她穿着一件雪白的绒毛外套,从中露出裹住脖子的米色毛衣领,而下身……


“你要自杀吗,这种天气光腿穿裙子出门?”

“嘻嘻——这个叫光腿神器,其实是肉色丝袜,看不出来吧?”

“呃,我没有在说这个问题——这只是投河自尽和投湖自尽的区别吧?”

她不悦地皱起眉:“什么嘛!”

“你这根本不能保暖的吧?”

“你非要较真的话,当然不能和厚厚的夹绒裤比了,但这是为了穿搭做出的牺牲呀。”

“不要为了无谓的东西做出牺牲啊!”

“呣——”

“反正电影没那么快开始吧?先回家去换成裤子。”

闻言,她的眉毛耸上额头,嘴巴大张,却说不出话来,只发出一阵短促干涩的气音。

“放心吧,我陪你去——我都已经出家门了,不会跑掉的。”我迈开腿想要走下楼梯。

“等一下。”星意抓住我的手臂,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才终于收回眉毛。

她退后一步,双手伸直放在身体两侧:“人家总不能白穿一趟吧?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不是已经说了吗?”

“吭——”她又压紧眉头瞪着我。

我冥思了片刻,开口道:“确实胖了点。”

“你去死吧!”

08

“真是难以置信,真是匪夷所思,真是不可理喻……”从家里换好裤子出来后,星意的嘴里一直持续着碎碎念。

“好了别赌气了,现在不是暖和多了,强撑着把身体冻坏了有什么好的?”

她抿起嘴,斜眼盯着我,过了许久,才深深叹出一口气:“是啊,可暖和了,我感觉浑身往外冒热气,我都快成冬天里的一把火了。”

看来她的心情一时半会儿还好不了,明明我才是不由分说被拖出来的那个。

不过闹一会情绪总好过发几天烧,我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做错了。

我们来到电影院大厅,星意拉着我去餐饮贩卖部买爆米花。

“我要两份爆米花套餐,一份奶油味的……”她转头看向我,“味味,你要海盐味的吧?”

“我不用了。”

“我请你呀,放心,海盐味不是甜的。”

“我真不用了。”

她轻轻撇了一下脑袋,重新向柜台说道:“只要一份海盐味的,谢谢。”

取餐窗口很快出餐了,爆米花的分量有些浮夸,显然一只手是无法掌握的。我帮她捧起方形的纸盒,诱人的焦香扑鼻而来,她则拿起大杯可乐,我们到大厅的候场座位上坐下。

“你不是要吃奶油味吗?”我问。

“我怕你嘴馋——反正我也不打算一个人吃完,不然又要被某人嫌弃了。”

“我没嫌弃你啊,不是你非要我说点什么吗?”

“停!”星意伸手挡在我面前,“我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倒是你为什么不要爆米花?这点钱我又不在意。”

“嗯……你不觉得在看电影的时候带饮料和食物很可怕吗?”

星意的头歪过了45度,垂落的蓝色发梢似乎在表达着疑惑。

我继续解释道:“上次和月萤还有程茗来过电影院后,我就在想这个问题——座位的扶手上不是有个凹槽吗?”

“嗯,那是放杯子的呀。”

“那个,到底哪一边是我的?”

星意的神情瞬间肃穆起来,回正了脑袋,眼珠子骨碌转了半圈,道:“看最外侧靠过道的座位扶手在哪边,然后以此类推?”

“可是,中间区域的座位两边都是过道,最外侧的两个座位两边都有扶手,也就是说扶手数量会比座位数多一个。”

“是这样吧……所以呢?多一个不好吗?”

“这就意味着整个一排座位中至少有一个是可以合法享有两个扶手的,但又没有明确规定是哪一个座位,这非但没有起到容错效果,反而使情况更加混乱!”

“没那么严重吧?”

“当然有了!假如有超过一人认为自己可以利用这份冗余而霸占两个扶手,就会有人面临无扶手可用的窘境。”

“呃……跟旁边的人说一下不就好了。”

“这才是最可怕的!”

“究竟有什么可怕的呀!”

“说到底人在选择扶手时还是基于自己下意识的习惯,左撇子会用左边,右撇子会用右边,如果让人临时更换扶手,万一旁边的人在沉浸于电影中时忘记了这一事实而使用惯用手去拿饮料,而我也全神贯注于电影画面没有注意手边——”

星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我的饮料就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被陌生人嘬了一顿,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回原位,又被我拿起来放进嘴中——

“还有比这更恐怖的事吗?”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