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绝。”胖女生发出响亮而果决的声音，说完直接转头往教室里走去。

叫作戚采婷的女生尴尬地看向月萤，我也低头朝身旁看去，月萤则抬头看向我，摇了摇头。

“那，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们继续社团活动了，主席。”戚采婷说着作势要关门。

“我们这是享唱就畅社。”中气十足的声音再度响起，打断了戚采婷的动作，“连开口求人都需要别人代劳，我实在看不出这是想要唱歌的人。”

彭毓君转身伸出手，手里握着有线话筒。

我和月萤见状，往两边让开身子。程茗也轻轻推了虞子归一下。

虞子归眼眶尚红，她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把长发捋到脑后，往教室里走去。

“那你们也进来吧。”戚采婷对着仍站在门外的我们三人轻声道。

于是我们也先后步入门槛。戚采婷在我们身后关上了复合门。

音乐教室内的椅子是排布在两边的，其中还坐着几个同学，盯着中间的彭毓君和虞子归。

彭毓君把话筒递给虞子归，背过身去，在教室中踱起步子，同时用朗润的声音说道：“虞子归——‘星星杯’儿童歌唱大赛金奖、‘报春杯’儿童才艺比赛演唱类第二名、‘唱响未来’少儿歌唱大赛小学组冠军、连续三年‘六·一’联欢会最佳表演奖……

“你的头衔太多，不知道我有没有记错。本地的报纸、电视，还把你称为‘十年一遇的天才’、‘苍溪的明日之星’、‘韩娥转世’，可以说是众星捧月。

“但是，第十届焕发新声大赛，你中途临时退赛，而我在那次比赛中被郭老师相中。

“后来我才知道，你在后台遭遇了事故。之后你便消失在公众的视野里。

“所以，当我进入高中，得知你和我一个学校时，还一度很兴奋。但你却成了那副样子，连话都说不了，甚至为了恢复被毁的嗓子，差点引发大规模的流行病。”

连接话筒的音响设备发出一阵刺耳的啸鸣声，让我下意识闭起一只眼睛，身边的月萤也用手捂住耳朵。

程茗似乎有些按捺不住，沉静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对彭毓君叫道：“不好意思，请问……为什么要说这些呢？”

彭毓君停下，面向虞子归：“我只是说一下自己内心真实的感慨。说实话，我没想到你居然还没放弃唱歌。我不像你开窍那么早，所以没能和你同台竞技过。但是我一直期待着和你真正对决一次。”

她从虞子归手里抽回话筒：“今天你看上去不在状态。这样吧，艺术节——也就是校庆那天，郭老师会来我们学校观看演出，如果你能和我当年一样用歌声让他相中，他自然会帮助你，否则就算我再怎么引荐也是没用的。”

“社长，她嗓子真的还能唱吗？”坐着的社员终于也耐不住性子开口质疑。

“上次她不是还乱吃药，害得我们班好多人嗓子都哑了。”

“好了。”彭毓君向两边伸出手掌制止了社员的议论，“浪费不少时间了，请你们回去吧，我们要继续社团活动了。”

程茗上前拉过虞子归的手，领着她回来。

我们四个走出门，戚采婷也跟了出来，她回头瞧了一眼，轻轻掩上门，低声说道：“虞子归同学，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你们别和其他人说，其实我早就看彭毓君不爽了，明明是一个社的，但是有什么露脸的机会全归她，她包揽自己班级的节目不说，社团也好像是她一个人的一样！”

尽管戚采婷是在表达对我们的支持，但她这样背地里说人坏话还是让我有些局促不安，特别是在“被人背地里说坏话”的专业户月萤身边。

然而月萤不为所动地说：“那虞子归在艺术节的演出就交给你去安排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了，主席！”戚采婷一口答应下来。

“平时也没见你这么殷勤。”月萤小声调笑了一句。

“嘿嘿。”戚采婷咧开嘴角笑了两声，回身进入了教室。

复合门关闭，我们四人也调头往回走。

“夏同学，戚同学能……呃，我是说，你不用亲自把关吗？”程茗走到月萤旁边俯身问道。

“戚采婷是文艺部部长，艺术节本来就是她负责的，不用担心。”月萤肯定地回答。

“哦……是吗，那就好。”

我可以理解程茗的疑虑，毕竟之前运动会她还因为被月萤催收报名表搞得心力交瘁，但现在月萤确实已经把工作都放手给其他人了——不如说原来她那种大包大揽的方式才异常吧。

我看向虞子归，她的脸上倒是没了先前那种惶惑无措，当然愁容也并未舒展，精致的五官紧绷着。

刚才近距离见了彭毓君后，我还确认的一点是：杜鹃事件的100个受害者里没有她，否则她出现在前来采样的人中，我应该会有印象。

我压低嗓音问她：“你当初收集毛发和唾液的时候，是不是有意避开了彭毓君？”

她的丹凤眼看向我，抿了抿嘴：“当然不是，只是巧合罢了。她认识我，我又不认识她。”

见此，我也不再追问，应了一声：“说的也是。”

她说不认识彭毓君，肯定是假的，毕竟彭毓君在高中大大小小的演出中抛头露面那么多次，连我都有印象——只是不知道名字。

虞子归用近一个月的时间夺取100个人的嗓子，不可谓心不狠手不辣，但过程中，到底还是对这个在唱歌领域前途无限光明的女生产生了恻隐之心，也许是因为多少看到了些自己的影子吧。

这当然无法为她犯下的罪行洗脱半分，毕竟那100个人的嗓子何尝不是他们各自独一无二的瑰宝呢？更不要说其中包括了雨降——顺便还有瞿星意。

幸好虞子归及时挽回了自己的过错，否则那100个人中哪怕只有10个像她一样，下次受害的可能就是1000人，再下次可能是10000人，恶意会不断蔓延扩大。

我们各自回到教室。我对着低头整理书包的月萤说道：“没想到你会愿意帮虞子归的忙。”

她轻瞪了我一眼：“什么意思啊，我在你眼里那么不近人情吗？”

“嗯，有点……哎呦呦，没有，没有！”

月萤放开捏住我脸皮的手指：“哼，别以为衣服穿得厚就掐不了你了。”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我还以为冬天可以尽情向月萤贫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