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塞勒丝独坐在孤儿院的小房间里,油灯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她的剪影。白天与材料商老亨利的交易,以及那把秘银破刀的意外收获,暂时告一段落。

在一片寂静中,塞勒丝正借着油灯光芒,仔细擦拭着手中那柄刚褪去锈壳的秘银刀胚。外壳被敲掉后,露出的金属呈现出一种略带暗淡、却异常纯净的银灰色光泽,质地均匀,触手温润。

然而,那粗糙得如同被狗啃过的刀形,多处深浅不一的捶打凹痕和豁口,依旧在无声地诉说着它作为“失败品”的过去,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寒酸和煞风景。

此刻,她脑海中的思绪,更多地围绕着另一个亟待解决的难题——伊莉莎魔核上的神印。

她需要再和泽洛斯确认一些细节,以及……探讨一个或许不那么有效率,但可能更正经的解决方案。

“关于伊莉莎的事,”塞勒丝在心中开口,语气认真,“我再确认一遍。要解除她那个‘神印’,关键在于让它‘觉得’她已经不再是一个合格的圣女,违背了核心教义,对吧?而且按照你的分析,最快的方法,就是让她变得‘不洁’,尤其是触碰他们教会定义里的第一大忌——肉体关系?”

‘没错~’泽洛斯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某种迫不及待的兴奋,仿佛早就等着她问这个问题,‘想想看,银丝与金线交缠,冷月与暖阳相映……多么富有诗意和冲击性的画面啊!两个如花似玉的少女,在远离尘嚣的旅途中,彼此慰藉,探索生命的另一种可能,同时还能顺便解决一个技术难题,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那个高效又愉悦的方案吗?这可是本大君难得的、充满‘人文关怀’与‘艺术美感’的建议啊!’她不断地怂恿着,语气中蕴含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恶趣味。

塞勒丝额角隐隐作痛,努力让自己的思维保持冷静和理性……这个乐子人的思维回路,真是永远都离不开搞事和看戏。

“好了,别开黄腔了。”塞勒丝深吸一口气道,“照你这么说,触发神印‘背离判定’的条件,并不一定非得是肉体上的不洁,对吧?精神上、认知上的‘不洁’或‘信仰动摇’,理论上也应该能起到类似的效果? 比如,让她接触并接受大量与教义相悖的思想,产生深刻的怀疑,甚至形成新的、非神学的世界观?”

她试图将思路拉回一个更正常、更可操作的轨道。

脑海中的泽洛斯沉默了一阵。

这沉默有些不同寻常,不是被反驳后的恼羞成怒,也不是在思考,更像是一种……微妙的、带着点讶异和重新评估的停顿。

几秒后,泽洛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带着一种混合了惊讶、玩味和……一丝微妙的嫌弃?

‘啧……没想到啊,丫头。原来你打的不是‘磨镜子’的主意,而是想玩……精神上的不洁?啧啧,玩得还挺……‘高级’嘛。’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意的揣测和调侃:

‘精神控制?催眠暗示?信息灌输?还是更缓慢、更温柔的认知颠覆,引导她自我怀疑,最终信仰崩塌?啧……这方面的玩法,我见得太多,也参与过不少了。老实说,没什么意思。’

随即泽洛斯的语气带上了一种阅尽千帆后的倦怠:

‘看着一个原本坚定信仰的灵魂,在精心编织的谎言、半真半假的信息、或者纯粹的逻辑悖论和现实冲击下,一点点崩溃、挣扎、重组……过程是挺有研究价值,但看多了也就那样。尤其是对于伊莉莎这种已经经历过圣城黑暗、内心本就布满裂痕的‘半成品’来说,推她一把让她彻底倒向另一边,成就感远没有看着她被物理性地玷污来得带劲。’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偏好:‘所以我还是觉得,肉体更加直接,视觉冲击力更强,戏剧效果也更爆炸。’

塞勒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她用尽全部自制力,才没让吐槽脱口而出。她在心中缓缓组织语言,试图用一种能让泽洛斯稍微收敛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无语:

“……说实话,泽洛斯,”塞勒丝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诡异的疲惫,“我有时候,挺后悔自己长了颗能听懂你的语言,却不能完全理解你那套高深理论内核的脑袋。”

“这样,至少我还能把你的种种奇葩兴趣和提议,当成是某种超越凡俗的、纯粹的‘学术探究欲’或‘存在形式实验’,从而勉强对你保持最后一丝‘非人智慧体’的尊重和容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觉得你纯粹是想搞事,想看乐子。”

‘……’

泽洛斯罕见地没有立刻反驳或继续推销她的“磨镜子”方案。短暂的沉默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股戏谑和恶趣味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行吧行吧,真拿你没办法”的、带着点无奈和敷衍的妥协语气: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啧,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她似乎耸了耸肩,‘那么,我们正经的、恪守风纪的塞勒丝同学,你打算怎么做呢?用你那个……嗯,‘精神不洁’方案?’

塞勒丝没有立刻回答。她在心中飞快地权衡着。直接进行思想灌输或辩论?效率低下,且容易引起伊莉莎的反感和警觉。需要一个更潜移默化、更自然的方式,让她主动接触、并可能被吸引,从而在不知不觉中动摇其根深蒂固的神学思维框架。

一个念头,一个或许不那么高尚,但可能非常有效、且操作简单的念头,浮现在她脑海中。这个念头带着一丝无奈和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给她弄几本黄书。”

‘……’

这一次,轮到泽洛斯沉默了。不是那种评估或讶异的沉默,而是一种……仿佛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的、极其古怪的沉默。

好几秒后,泽洛斯的声音才幽幽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的复杂情绪:

‘……你这方案,又好到哪去了?’

她似乎想吐槽,但发现槽点太多,一时不知从何吐起:‘不是,塞勒丝同学,你刚才不还义正辞严地批判我低级恶趣味吗?怎么转头自己就想出这么个……这么个直球破防的招数?给前圣女看黄书?’

塞勒丝也感到一阵脸热,但强自辩解道:

“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真要我……亲手给她实践吗?!既然精神污染可以,那通过文学作品来冲击她固有的、关于‘纯洁’、‘欲望’、‘身体’的宗教观念,引发她对教义相关部分的质疑和重新思考,难道不是一种高效且……相对文明的方式吗?!至少比你的方案文明!”

泽洛斯似乎被塞勒丝这理不直气也壮的辩解给震撼到了,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突然发出一阵低沉而古怪的笑声。

‘噗……哈哈……咳咳。’

她好不容易止住笑,用一种恍然大悟兼带调侃的语气说道:

‘其实吧……根本用不着那么硬核的教材。’

“嗯?”塞勒丝一愣。

‘你想想看,触发‘信仰背离’判定的核心,是让她接触并接受与原有教义体系相悖的‘信息’或‘观念’,动摇其作为‘圣女’的自我认知和信仰基础。”泽洛斯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略带分析性的调子,“‘不洁’只是教会定义下最严重的一种‘背离’。而更广泛、更基础的‘背离’,其实是——接触并认同‘非神学’的知识体系。’

她慢悠悠地解释道:

‘辉光教会对圣女这类‘神权象征’的培养,是极其封闭和专一的。除了神学经典、教义阐释、基础神术和光魔法,以及必要的礼仪、历史之外,几乎禁止接触任何其他领域的知识,尤其是哲学、自然科学、其他流派的魔法理论、异族文化、世俗文学艺术等等。他们认为这些是无用的,甚至是有害的,会污染圣洁的思想,分散对神的专注。’

‘所以,’泽洛斯总结道,‘最温和、也最不容易引起警觉和抗拒的方法,根本不是给她看什么黄书……而是给她看一些有趣的、引人入胜的、但与神学完全无关的普通书籍。’

“比如,一本讲述冒险者传奇故事的小说,一本介绍各地风土人情的游记,一本探讨基础元素原理的魔法入门,甚至是一本教授实用草药学或烹饪技巧的生活指南……”

‘只要是她过去十六年生命里从未接触过、却又能吸引她兴趣的‘世俗知识’,一旦她沉浸进去,开始用新的视角看待世界,思考问题,她那被神学框架禁锢的思维模式,就会自然而然产生裂痕。量变引起质变,当这种‘非神学’认知积累到一定程度,与她体内残留的‘圣女’身份认知产生冲突时……那枚依赖‘纯粹信仰状态’的神印,自然就会受到持续性的、温和但深刻的侵蚀。’

塞勒丝:“……”

她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这么简单、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她居然绕了那么大一个弯,甚至想到了“黄书”这种邪道上!

一股混杂着懊恼、尴尬和“被耍了”的怒火涌上心头。她几乎是咬着牙,在心中质问:

“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泽洛斯的声音立刻变得轻快又无辜,还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况且,按照一般人的思路,想要动摇一个宗教人士的信仰,最先想到的应该是‘用逻辑驳斥教义’、‘用科学解释神迹’、或者‘揭露教会黑历史’之类的‘正经’方法吧?谁会第一时间就想到‘给她看黄书’这种‘捷径’啊?啧啧啧……’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语气里的调侃几乎要溢出来:

‘原来啊……塞勒丝同学,你脑子里也老想着涩涩呢~看来咱们是同道中人啊,那谁也别说谁了,嘻嘻。’

塞勒丝:“……”

她无言以对。感觉今晚和泽洛斯的这场“学术讨论”,自己从气势到智商到道德高地,全面溃败。

油灯的光芒摇曳着,映照着塞勒丝那张依旧平静的脸庞。

好吧,至少方案确定了。温和的知识渗透,总比磨镜子或黄书要正常得多,也更容易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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