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塞勒丝也是有些疑惑,“怎么,不愿意吗?”
“当、当然不是!” 见塞勒丝似乎误会自己不愿割爱,老亨利连忙摆手,语速都加快了,“这把刀……不,这铁片子,本来就是放在这儿占地方吃灰的,您能看上它,是小老儿的荣幸!只是……”
他搓了搓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心有余悸和后怕,眼神也有些飘忽:
“只是……这东西的来历,说实话,有点……诡异。我怕您拿了它,将来万一惹上什么麻烦,那我可真是罪过大了。”
“哦?” 塞勒丝眉头微挑,紫眸中兴趣更浓。一把看似废铁的秘银刀胚,还有不寻常的来历?“说说看。”
老亨利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鼓起勇气回忆一段并不愉快的经历。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
“这事儿,得回溯到……大概二十多年前了吧。”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那时候我还年轻,胆子也大,作为行商,为了赚钱,几乎走遍了大半个王国,连最危险的……北境,我都去过几趟。”
“有一次,恰巧赶上人魔两族爆发了一场大规模会战。那动静,简直是天崩地裂!魔族的冲锋,人类的魔法阵列,箭雨如蝗,血肉横飞……” 老亨利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修罗场,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我当时带的货正好有一批是前线急需的急救药品和耐磨的皮革护具,利润极高,就壮着胆子在相对靠后的补给线附近活动。可就算这样,也差点把命搭进去!要不是我运气好,当时没在主要冲击方向上,又提前找了条隐蔽的撤退路线……”
“前线你都敢去?” 塞勒丝适时地插了一句,语气听不出褒贬。
老亨利干笑两声,脸上露出一丝商贾的精明与侥幸:“害,这个……为国出力嘛,应该的应该的。况且……您是不知道,那些前线的军爷,尤其是经历过生死的老兵和军官,他们对那些能保命、好使的东西,是真舍得花钱!而且,比起后方那些精打细算、流程繁琐的军方采购部,直接从他们手里交易,更容易……咳咳,更容易‘沟通感情’。”
塞勒丝了然:“后面那句才是重点吧。”
“嘿嘿……” 老亨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算是默认,随即又正色道,“可那地方的凶险也是真的!您是没见识过当时那阵仗!魔族黑压压的浪潮,人类的战吼,魔法的光辉和爆鸣,大地都在震颤,天空都被染成了诡异的颜色,那叫一个……” 他似乎又要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战场景象。
“停停停,” 塞勒丝抬手制止了他可能冗长的战场回忆录,“说重点。跟这把刀有关的部分。”
“哦哦,对,重点。” 老亨利回过神来,神色再次变得紧张,“就是在一次大混战、我跟着溃散的士兵和民夫拼命往后撤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我周围的空气,突然开始扭曲,光线也变得怪怪的。紧接着,凭空冒出了好几道浮在半空中的、不断扭动的紫色裂缝!那裂缝边缘像是破碎的玻璃,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还往外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寒意和不稳定感。”
老亨利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凉意:
“我当时虽然只是个商人,但也算见多识广,立刻就知道,这他娘的是空间紊乱、甚至可能是空间裂缝的典型特征!在那鬼地方,一旦被卷进去,或者走错一步,掉进空间乱流里,那可是尸骨无存、神魂俱灭的下场!我吓得腿都软了,只能蜷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一动不敢动,祈祷这些裂缝赶紧消失。”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充满了当时的恐惧与匪夷所思:
“然后……我就看到,其中一道比较大的裂缝里,影影绰绰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我好像……看到了类似魔族那种弯曲尖角的影子,一晃而过!更诡异的是,裂缝深处,还隐隐约约传来一阵一阵的……哭泣声!不是小孩那种哭,也不是女人那种哭,而是一种……很压抑、很痛苦、又带着点疯狂的呜咽,听得人头皮发麻!”
“就在我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要撞见什么来自异次元的鬼怪时——” 老亨利指着塞勒丝手中的破刀,“这把刀,就硬生生地、像是被人随手扔出来一样,从那个裂缝里‘啪嗒’一声,掉在了离我不远的地上!”
他咽了口唾沫:“当时战场上乱成一锅粥,也没人注意这角落。我鬼使神差的,或许是商人的贪念作祟,觉得这从空间裂缝里掉出来的东西,再怎么着也该有点特别吧?就冒着风险,连滚爬爬地过去,把它捡起来塞进了行囊里。”
“但是!”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后怕,“捡是捡了,我这一路可没睡过一天安稳觉!您想想,那可是北境战场!强者如云,眼线众多!万一这破玩意儿真是什么不得了的稀世珍宝,或者牵扯到什么大人物的恩怨,被人知道我捡了去,我老亨利有几条命都不够赔的!所以,哪怕后来侥幸活着离开了北境,回到了相对安全的后方,我也一直没敢把这东西拿出来示人,更别说找人鉴定了。就这么一直当个见不得光的‘收藏品’,扔在仓库角落吃灰,时间长了,我自己都快忘了它。”
他看向塞勒丝,诚恳而担忧地说:“所以,塞勒丝阁下,我实话实说,不是舍不得。我是真的有点担心……您拿了它,万一将来因为这诡异的来历,被什么不该招惹的人或势力盯上,惹上麻烦,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塞勒丝静静地听完老亨利的叙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身上粗糙的锈层。虚空裂缝,魔族的角影,哭泣声…… 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确实透着一股子邪乎劲儿。
‘泽洛斯,’她在心中呼唤‘虚空是你的专业范畴吧?你怎么看?’
‘哼,虚空大了去了,深邃无垠,维度交错,本大君虽然见识广博,但也不可能世事皆知,连哪个犄角旮旯里掉出把破刀都一清二楚。’ 泽洛斯先是习惯性地自夸兼免责声明了一下,然后才分析道,‘不过,这种现象,倒是有合理的解释。’
‘强者交手,尤其是涉及规则、能量层级极高的存在对战,或者大规模的能量对冲,确实有可能扰动、甚至短暂撕裂局部空间结构,形成不稳定的‘空间裂缝’或‘维度裂隙’。这些东西就像现实世界的伤口,会随机连接或泄露到其他相近的维度位面,包括……虚空的一些浅层或夹缝区域。’
她顿了顿,将话题引向那把刀:‘至于这把秘银刀胚为什么会从里面掉出来……结合它本身的材质,就说得通了。’
‘秘银这种魔法金属,除了轻、硬、魔力亲和性好之外,还有一个不那么为人所知的隐性特质——它对虚空量子有一定的天然亲和性与稳定性。’ 泽洛斯解释道,‘换句话说,秘银制品,在穿越不稳定空间或遭遇空间乱流时,其结构相对不易被彻底撕碎或湮灭,甚至可能因为这种特性,而被空间扰动‘吸引’或‘抛射’。’
‘所以,老亨利看到的情景很可能是:北境大战造成了局部空间动荡,形成了通往虚空夹缝的裂缝。而当时,在裂缝另一端的虚空夹缝里,恰好有这么一把秘银刀胚,因为秘银的空间亲和性,加上裂缝的不稳定吸力或抛射力,就被‘吐’了出来,掉在了老亨利面前。’
塞勒丝微微点头,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她还有疑问:‘那魔族角影和哭泣声呢?’
‘那可能就是裂缝另一端,虚空夹缝里恰好存在的景象或残留信息了。’ 泽洛斯推测道,‘虚空夹缝里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残留的意识碎片、或者时空错乱的影像都可能存在。看到魔族角影不奇怪,毕竟裂缝是在魔族活跃的北境打开的。至于哭泣声……可能是某个迷失在虚空夹缝中的灵魂,也可能是某种能量扰动产生的幻听,甚至可能是这把刀胚原主人残留的情绪印记被空间波动激发……谁知道呢?虚空夹缝里的‘信息污染’千奇百怪。’
最后,她回到了刀胚本身,语气带着对魔族工艺的典型“赞叹”:
‘至于它为什么会是这么个粗糙简陋的吊样,现在也呼之欲出了。’
‘魔族的工业水平……或者说‘手工艺水平’,那是有目共睹的。’ 泽洛斯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联邦那帮商人国都已经迭代了几个‘工业时代’了,从蒸汽朋克到魔导科技,没过几年就换一个样。而魔族呢?大部分还在用最原始、最粗犷的锻造方式——挖个坑堆上火,把矿石扔进去烧,烧红了拿出来凭感觉抡大锤砸!能砸成什么形状全看运气和蛮力!’
‘不过,’她话锋一转,带着点酸溜溜的感慨,‘得亏他们占据的北境以及更北方的魔土,物产实在是丰富得令人发指!各种珍稀矿藏、魔法植物、奇异生物材料……简直像野草一样遍地都是!所以他们才能把秘银这种在人类王国能引起腥风血雨的宝贝,也当成普通耗材一样胡乱使用。锻造失败?随手一扔!看着不顺眼?随手一扔!太多了用不完?还是随手一扔!’
泽洛斯总结道,语气笃定:
‘所以,这把通体秘银、却粗陋得令人发指的刀胚,大概率就是某个魔族工匠的失败作品,或者未完成品,被随手丢弃,结果阴差阳错,通过空间裂缝流落到了这边。 能把这玩意随手甩出来,对他们来说,可能就跟扔块废铁差不多,确实不足为奇。’
塞勒丝消化着泽洛斯的分析。一把魔族粗制滥造的秘银刀胚,因缘际会流落人界,被商人捡到,尘封二十余年,如今落到自己手中。
它现在确实是一块“废铁”,但它的本质是秘银,是潜力。它的来历虽然诡异,但似乎并未牵扯到即时的、迫在眉睫的危险。相反,它可能蕴含着一个了解魔族某些侧面的机会,以及……未来将它重铸成真正利刃的可能性。
风险与机遇并存。
塞勒丝抬起头,看向仍在忐忑等待她反应的老亨利,平静地将破刀握在手中,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无妨。这刀的来历我大概清楚了。麻烦,我自会处理。 亨利先生,你的好意和提醒,我心领了。这件‘收藏品’,我很满意。”
老亨利看着塞勒丝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又蕴含着强大底气的紫眸,心中的不安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他连忙躬身:
“您喜欢就好!喜欢就好!那……祝您好运,塞勒丝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