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并不绚丽，也不狂暴，却像无尽的灰烬，带着冰冷死寂的重量，悄无声息地淹没一切。
“嘻……呃？！”
“哈哈……啊？！”
红牌贰和黑牌壹那充满戏谑与贪婪的意识波动，在接触到这片情绪潮汐的瞬间，如同被滚烫烙铁烫伤的毒蛇，猛地痉挛、蜷缩。
他们偷过无数或甜美或痛苦的记忆，品尝过各种极致的爱恨情仇，甚至以此为乐。
但他们从未“体验”过如此……“平凡”却又如此“沉重”的东西。
没有戏剧性的悲惨遭遇，没有歇斯底里的爆发，只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像锈蚀的刀片慢慢切割灵魂般的、对希望的缓慢绞杀和对自我的冰冷否定。
这感觉……太“真实”了。
真实到剥去了一切幻想和修饰，赤裸裸地展示着一种近乎无解的、在泥泞中挣扎的生存状态。
他们的扭曲快意在这种沉重如山的灰暗情绪面前，显得如此轻浮、如此可笑，甚至……
开始被反向渗透、污染。
“滚……滚开！什么鬼东西！”
红牌贰的意识发出尖锐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惊惶的嘶鸣。
“难受……好闷……喘不过气……这不是‘好货’！这是……垃圾！是毒！”
黑牌壹的意识更是剧烈挣扎，那股想要“拆解”和“替换”的欲望，在这片弥漫的灰暗情绪中仿佛失去了着力点，只剩下本能的排斥和逃离。
趁此机会，荷玖禄的意识爆发出强大的控制力，强行主导融合血肉的结构——
内部生成无数锋利的骨片和收缩的肌肉束，如同绞肉机般从内部发动了凶狠的排斥与切割。
“噗嗤！嗤啦——！”
血肉怪物体表猛地炸开无数伤口，两团色泽略有不同、带着惊慌气息的血肉混合物，如同被呕吐出来一般——
被狠狠地从主体上“甩”了出去，重重摔在远处的废墟里，迅速收缩、变形，勉强重新凝聚成红牌贰和黑牌壹的人形。
但两人此刻脸色惨白，气息紊乱，身上布满了撕裂伤，灰白色的眼珠里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悸与深深的厌恶，哪还有半分之前的戏谑。
荷玖禄也迅速收缩、塑形，重新化为军装少女的模样。
军装上沾满粘液和血污，部分破损。
但荷玖禄站得很稳，红色的眼眸冰冷地扫过狼狈的两人，又迅速瞥了一眼旁边紧张关注战局、脸色苍白的本体何灯红。
“父母的下落尚未问出，但眼前这两个敌人的难缠和诡异超出了预计。”
“继续缠斗，变数太多，尤其本体就在这里，万一对方还有后手，或者又施展出什么针对意识或本体的阴损招数……”
念头电转间，荷玖禄已然做出了决断。
荷玖禄堂堂娥姝，自有公济世的资源和赤乌兔的情报网，找回父母未必只有逼问这一条路。
当务之急，是清除眼前的威胁，确保本体安全。
既然如此……那就用最彻底的方式。
荷玖禄的目光扫过这间承载了太多不愉快记忆、如今已半毁的老家堂屋，以及屋中那两个“中庸堂”的疯子。
荷玖禄的眼神里没有留恋，没有犹豫，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要素”在体内那枚“矛盾”的搏动下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被调动、抽取，不再用于精细的血肉操控或构筑“魔法思维”。
暗红色的光芒从她军装的每一道缝隙、每一寸皮肤下渗透出来，越来越亮，带着一种极度不稳定的、毁灭性的波动。
荷玖禄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燃烧，脚下的砖石无声地化为齑粉。
荷玖禄要将这里——连同这两个纠缠不休的敌人——彻底从世界上抹去。
用“矛盾”最本源、最狂暴的力量，进行一次无差别的、毁灭半径内的湮灭。
至于如何确保不伤及近在咫尺的本体何灯红？
荷玖禄与何灯红本就是同一意识，荷玖禄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尤其是对“矛盾”输出功率和爆发方向的精细把控，就是最好的保障。
荷玖禄会将爆发的中心与主要冲击波，完全导向敌人与房屋的方位。
红牌贰和黑牌壹刚刚从那种情绪污染中勉强挣脱，立刻就感受到了那股锁定了他们、并且仍在急速攀升的恐怖能量波动。
两人灰白色的眼珠同时瞪大，那夸张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骇然。
“我操……这疯婆子要自爆？！”红牌贰失声尖叫。
“跑！快跑！这‘赃物’太烫手了！！”
黑牌壹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什么任务和玩闹，转身就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拼命朝着堂屋破损的缺口外窜去。
红牌贰紧随其后，手脚并用，狼狈不堪。
荷玖禄看着他们逃窜的背影，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那并非笑容，而是一种绝对的冰冷。
荷玖禄那蓄满毁灭性能量的躯体并未在原地彻底绽放，她双脚猛一蹬地——早已化为齑粉的地面再次向下塌陷——
整个人如同挣脱枷锁的暗红色彗星，朝着红牌贰与黑牌壹狼狈逃窜的方向疾追而去。
荷玖禄那并非简单的奔跑或跳跃，而是真正的飞行。
暗红色的“要素”湍流在荷玖禄身后拖曳出长长的、灼热的光尾，空气被蛮横地撕裂，发出连绵不绝的音爆。
就在那毁灭的临界点即将被跨越、荷玖禄即将把这股狂暴能量彻底引爆，将前方一切连同自身都化为虚无的千钧一发之际——
“到此为止啦，‘客人’们。”
一个清脆、熟悉，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疏离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紧接着，两道快到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灰影，如同被精准投掷的石块，从荷玖禄追击路径的侧前方，以比荷玖禄更迅猛数倍的速度倒射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