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玖禄脚下发力,本就残破的地面猛然炸开一个浅坑。
荷玖禄的身体裹挟着暗红色的“要素”湍流,如同出膛的炮弹,不是后撤,而是以更凶悍的姿态笔直撞向最近的红牌贰。
同时,荷玖禄异化的左臂骨骼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爆响,整条手臂瞬间膨胀、扭曲,皮肤炸裂——
无数根粗细不一、末端带着倒钩和吸盘的血肉触须如同怒放的荆棘地狱,劈头盖脸地朝着红牌贰和侧后方的黑牌壹笼罩过去。
荷玖禄根本不给对方任何施展那诡异“偷师”过程的安稳环境,要用最狂暴、最密集的攻势,将他们彻底撕碎、钉死在这里。
然而,红牌贰和黑牌壹的动作,快得同样离谱。
面对荷玖禄这足以将坦克都撞瘪的凶悍冲撞和漫天而来的血肉荆棘,两人非但没有惊慌闪避,反而同时咧嘴,露出了近乎狂热的、扭曲的笑容。
“来得好!”
红牌贰尖啸一声,不退反进,竟张开双臂,主动迎向了荷玖禄。
红牌贰的身体在冲刺过程中发生了骇人的变化——皮肤下的骨骼发出咯咯怪响,肌肉像沸水般剧烈蠕动、膨胀,深灰色的对襟短褂被瞬间撑裂。
红牌贰的右臂皮肤“刺啦”一声撕裂,从中爆出的并非骨骼——
而是一团疯狂增殖、色泽暗红、与荷玖禄的血肉触须有着七八分相似的、黏腻恶心的血肉团块。
几乎在同一毫秒,侧翼的黑牌壹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般猛地一弹——
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几根最粗的触须抽击,整个人像一张人皮般“贴”向了荷玖禄的右侧。
黑牌壹的左腿自膝盖以下骤然溶解、变形,同样化为一股色泽稍浅、但同样布满神经状脉络和吸盘的猩红肉流——
如同捕食的蟒蛇,直卷荷玖禄的腰腹。
他们的模仿粗糙、拙劣,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生搬硬套的怪异感,仿佛只是将偷窥到的“血肉操控”这一概念,强行用自己那并非为此而生的躯体拙劣地复刻出来。
但速度,实在太快了。
快到荷玖禄那势在必得的撞击和笼罩性攻击,竟然被这两人以这种自残般的、同步率极高的诡异合击,硬生生地“迎”了上来。
“砰!嗤啦——噗嗤!”
三具躯体,带着三种同源却异质的、疯狂蠕动的血肉,狠狠撞在了一起,随即发生了恐怖的融合。
荷玖禄撞入红牌贰怀中的冲击力,将两人紧紧挤压;黑牌壹溶解的腿化做的肉流也趁机死死缠绕而上。
下一瞬,仿佛三种不同的、具有强烈侵略性和活性的血肉培养基被强行混合搅拌——接触的边界迅速模糊、溶解、交织。
荷玖禄那暗红晶莹、带着“矛盾”特有冰冷秩序感的血肉,红牌贰那粗糙狂乱、充满盗取意味的暗红肉块,黑牌壹那黏腻滑溜、偏向渗透同化的猩红肉流……
三者疯狂地互相吞噬、缠绕、融合。
骨刺穿透了不属于自己的腹腔,触须勒进了别人的脖颈,吸盘吸附在彼此新生的肉瘤上……
短短两三个呼吸间,原地已然看不到三个独立的人形。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直径超过三米、不断剧烈蠕动、膨胀收缩、表面布满了混乱五官残痕、胡乱挥舞的异化肢节、以及滋滋冒着脓血和半透明组织液的、难以名状的巨大血肉怪物。
荷玖禄的意识,如同坠入了一个沸腾的、充满恶意杂音的泥潭。
荷玖禄确实没想到,对方“偷师”的速度和方式会如此直接、如此蛮横——
不是学习技巧,而是粗暴地“复制”了荷玖禄血肉操控的某种底层特性,然后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燃料,强行进行血肉层面的融合与入侵。
此刻,在这团混乱血肉的内部,两股外来的、充满贪婪与戏谑的意识——
正如同最恶毒的寄生虫,拼命地朝着荷玖禄的意识核心钻探,试图争夺对这具融合后庞大肉体的主导权。
荷玖禄能“感觉”到红牌贰那股想要“占有”和“玩弄”的炽热欲望,也能“感觉”到黑牌壹那种“拆解”和“替换”的冰冷意图。
它们的意识并不比荷玖禄强大,但极其难缠,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干扰、侵蚀着荷玖禄的控制意念。
更让荷玖禄烦躁的是,通过这血肉的直接交融,一些混乱的情绪碎片不可避免地在彼此意识间窜流。
荷玖禄“尝”到了对方那种以他人痛苦和珍藏为乐的扭曲快意,而对方似乎也隐隐触碰到了荷玖禄意识深处那一片沉重而冰冷的、名为过往的泥沼。
厌烦感达到顶峰,既然无法立刻在肉体控制权上碾压,既然这些苍蝇般的意识非要贴上来感受……
荷玖禄——何灯红那深埋于冷静战斗表象之下,源自十八年清贫、冷眼、自我鞭策与挣扎求存的——
所有刻意忽略、压抑、用“还得干活”来掩盖的阴郁、愤懑、孤独与近乎麻木的疲惫……
那些从未对任何人倾吐,甚至很少让自己清晰触碰的“心理阴影”和负面情绪,被荷玖禄如同打开了一道深渊的闸门。
他不再设防,也不再压制。
任由其如同最具腐蚀性的黑暗潮汐,顺着血肉交融的通道,轰然反向冲入了红牌贰与黑牌壹的意识之中。
那不是具体的记忆画面,而是更本质的情绪底色:
是年幼时被孤立在角落,看着其他孩子嬉闹时,胸口那种闷塞的冰凉……
是每一次拿出勉强及格的试卷,面对父母那混合着失望、讥讽与“早就知道”神情的、胃部抽搐的钝痛……
是无数个夜晚躺在硬板床上,计算着明天开销和遥遥无期的未来时,那种沉入水底般的无力与窒息……
是为了活下去而吞咽下所有委屈、愤怒、不甘,将它们压进骨髓,转化成机械般劳作动力时,灵魂深处传来的、细密而持续的磨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