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光斑。
本该是喧闹的课间时分，此刻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他伸手按在墙壁上。
指腹传来的触感冰凉，但更深层的地方，阴炁正在涌动，像暗河一般缓慢而坚定地改变着流向。
此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大笑。
他转头看去。
一个男生正扒着栏杆仰头狂笑，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出诡异的回音。
那家伙笑得前俯后仰，像是看见了世界上最有趣的东西。
楚樊没看那个男生。
他看的是天空。
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能看见外面湛蓝的天。烈日高悬，阳光炽烈得刺眼。
但就在那片炽白的光晕边缘，一丝阴影正在蔓延。
很淡，淡得像是错觉。
可楚樊知道不是。
阴影从针尖大小开始扩散，像滴入清水中的墨，缓慢晕开。
“怪谈化开始了。”
楚樊低声自语。
比预想中快，快得多！
这意味着本地的阴炁浓度已经突破了临界点，像蓄满的水库终于决堤！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通关难度会飙升。
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吗？
楚樊思考了三秒，然后转身朝教室走去，教室里空了大半。
只剩下一个女生还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摆弄手机。
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侧脸，只能看见瘦削的肩膀和握着手机的纤细手指。
“走了。”
楚樊站在门口说。
女生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但苍白的脸，眼睛很大，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光，看起来有些茫然。
“什么？”
“我说，走了。”楚樊重复道，“现在，立刻。”
“可是还没下课……”
“没有课了。”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来，抓起书包跟在楚樊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经过那个还在大笑的男生身边时，楚樊瞥了他一眼。
男生的表情扭曲，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倒映出的不是天空，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已经没救了。
楚樊收回视线，继续朝楼梯走去。
女生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慌乱。她能感觉到不对劲，但说不清是哪里不对。
只是本能地跟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教学楼外阳光正好。
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砰砰作响。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怀疑刚才的感知是不是错觉。
但楚樊知道不是。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后接通了。
“萧凌雪。”楚樊说，“我在横树学院。怪谈化开始了，我准备留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个女声，音色温和但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质感，像玉石相互轻叩。
“确定了？”
“确定了。阴影已经开始扩散，最多半个小时，这里就会完全封闭。”
“需要支援吗？”
“不用。”楚樊说，“我一个人够了。”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时间更长些，楚樊能听见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声，还有纸张翻动的响动。
萧凌雪应该在查看资料，或者地图，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楚樊，这次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
“救人，你打算救谁？保护谁？”
楚樊皱了皱眉。
这个问题很奇怪。他和萧凌雪认识的时间不算短，彼此的行事风格都很清楚。
他不是那种会为了陌生人拼命的类型，从来都不是。
“能救就救，但如果会威胁到我自己，那就算了，这你知道的。”
“我知道。”
“按普通人的标准，你算不上好人，但你重感情。有时候太重了。”
楚樊没接话。
他想起之前和鬼怪赵霜点的那场战斗。
想起自己浑身是火还往前冲的样子，想起骨头被烧得噼啪作响时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退。
那确实是上头了。
“一时的冲动未必是坏事，至少对我来说不是。”
楚樊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如果没有那次冲动，他现在可能还是个普通人，过着普通的生活。
不会觉醒异能，不会踏入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也不会认识萧凌雪。
“我喜欢你这点……说明你心里的火还没灭。”
楚樊笑了笑说道，“所以你是来鼓励我的？”
“算是吧，期待你这次的表现。另外，保险起见，如果你两天内没出来，我会采取必要措施。”
“什么措施？”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楚樊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朝校门走去。
女生一直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既不远也不近。
两人很快来到了校门口。
然后停住了。
女生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楚
樊看着前方，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轻轻啧了一声。
校门不见了。
不是被拆掉了，也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就是不见了。
原本应该是铁艺大门的位置，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一片。
再往外看，街道，楼房，行人，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郁的，化不开的黑暗。
黑暗中有隐约的轮廓在蠕动，但看不真切。
“我们……出不去了？”
女生的声音在发抖。
“嗯。”楚樊应了一声，“出不去了。”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教学楼的方向。
天色正在变暗。
不是正常的日落，而是一种诡异的，加速的昏暗。
就像有人用手捂住了天空，光线被一点点掐灭。
阴影从四面八方涌来，蚕食着所剩无几的明亮。
教学楼里的灯光开始一盏盏亮起。
但不是正常的白炽灯或荧光灯的光。那些光泛着惨淡的青色，把窗户映得像一块块发光的墓碑。
窗户后面有影子在移动，扭曲的，不成人形的影子。
操场上打篮球的学生不见了。
篮球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东西，像是霉斑，又像是某种菌类。
球还在微微滚动，仿佛刚刚被人拍打过。
“跟紧我。”
楚樊说。
他没等女生回答，已经迈步朝教学楼走去，女生慌慌张张地跟上，这次距离缩短到了半米，几乎要贴到他背上。
走进教学楼的那一刻，温度骤降。
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阴影在蠕动。
仔细看的话，能看出那些阴影有着大致的人形，但四肢的比例完全不对，有的手臂长得垂到地上，有的脖子细得像根筷子。
它们静静站在那里，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楚樊径直走过。
经过一个阴影时，那东西突然转过头。
它没有脸，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但在那片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像是眼睛，又像是别的什么。
楚樊看都没看，抬手一拳砸了过去。
拳头穿过阴影的头部，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像是戳破了一个装满水的气球。
阴影剧烈颤抖起来，然后开始消散，化作一缕缕黑烟消失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