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头,人身,体型跟人类…小孩差不多?声音听起来也是。

但外族的年龄和力量可不能用人类的标准去套。关键问题是,外族在这种地方碰到一个精灵,会是什么态度?敌意?好奇?还是……

等等,不是说这附近没有外族活动迹象吗?

【没有?原话是没有发现大规模活动痕迹。此等弱小隐秘的零散外族,不在优先范围内。他体格虽略高于你,但你亦可轻松制服】

就在这时,那个羊头人……又往前挪了几步,动作很轻。

是单纯的好奇心驱使?还是别的什么……不能再让他靠近了。不管他是好是坏,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被发现。

先吓退他!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从石头上跳到地面。同时张开双手,模仿野兽或怪物虚张声势的姿态,还刻意挤出一点低沉的“唬”声。

这样,面对一个在森林里张牙舞爪的、来历不明的“东西”,总该被吓跑了吧。

然而,那人只是停顿了一下,歪了歪头,然后……又走近了两步,甚至还微微俯下身,似乎是为了更好地观察我。

“……是精灵吗?”

声音依旧轻轻柔柔的,带着一种疑惑,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不害怕,不知道这片区域之前发生过什么,所以根本不认为有威胁。但他认出了我的尖耳。也许他会像之前的兽人一样,把我当成宠物?研究样本?无论哪种,都意味着麻烦。

那样的话……把他打晕?我手边没有武器,或者…视线扫向脚边。一块边缘还算锋利的石头躺在落叶里,大小适中。

几乎是念头闪过的同时,我弯下腰,指尖触到石头的冰冷与粗糙,将它抓在手里。没有瞄准,甚至没怎么用力,只是朝着来人的大致方向,随手掷了出去。

啪一声,撞击声传来。视野中,那个身影晃动了一下,随即抬起一只手,捂住了左侧肩膀的位置。

砸中了?我明明没有刻意瞄准。

哦……有点像以前说的“手感”?身体在经历过足够的实战后,本能地调整了出手的角度和力道,即使看似随意的一掷,也能精准地命中目标区域。

不过我没有刻意练过啊,真奇怪……不管啦。

“啊!疼……你怎么打人呀。”

羊头人出声低呼,但惊讶多于痛苦。他放下了捂住肩膀的手,反而朝着我又快走了几步,双手在身前连连摆动。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觉得害怕了,对吧?但是相信我,我没有敌意的!真的!”

一般情况下,会这么辩解的家伙,不是认定对手不值得认真对待,就是他自己根本无力还手。

不管是哪个,我现在都必须掌握主动,把威胁消除。

我保持着表情的凶狠,脚下却开始向后退,故意表现得想要拉开距离。果然,他脚步又跟近了些,姿态因为前倾而失去了调整时机——

冲!

身体猛地向前扑出。

“呜啊!”

撞在了他的身上,连我一起摔倒在地,枯叶在身下发出噼啪脆响。视野在翻滚中破碎成一片漩涡,眩晕感让我差点松手。

但既然已经抓住了,就绝对不会放手。

双手在缠斗中本能地摸索、抓握,凭着感觉,我绕到了他的背后,左手臂从他颈前绕过,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右手则迅速辅助固定。

窒息。压制。就像……就像在那个花园里,对亲卫队队长做的那样。

身下的躯体开始剧烈挣扎,但力量确实不大。他徒劳地拍打着我勒紧的手臂,却没有试图用技巧挣脱,那大概是不会,或者力量不够。

确实,和高伊佐说的一样……很弱。

我稍微松了一点点力道。同时,空出来的右手摸索着,按住了他的双眼。然后嘴唇贴近他大概是耳朵的位置,压低声音,用我能做到的最冰冷的语气开口。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被我压住的躯体猛地一颤,随即急切地、上下地动了起来。和刚才那种平静不同,他的恐惧清晰地透过颤抖传递过来。

“有没有同伙?”

身下的躯体又颤抖了一下,挣扎的动作有片刻停顿,然后左右摇头。

没有同伙?一个人?

嗯?等等……我右手的掌心,紧贴着他眼睛的位置,清晰地感觉到一片温热的、不断渗出的潮湿。

不是汗水。是眼泪。他哭了?就因为被这样威胁,就哭了?

这么轻易就崩溃的情绪反应,再加上力量……难道他真的,就像那声音表现出来的,只是个孩子?而且,都怕成这样了……或许,尝试交涉也不是完全不行?

念头一转,我松开手,身体向旁边空旷处一滚,拉开距离,然后站了起来。

也许是惊吓过度,那个羊角人还瘫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有动弹。我只能听到他带着哽咽的呼吸声。

还活着。

不能直接走掉。如果他只是害怕地跑回家,然后把“在森林里遇到了一个会攻击人的精灵幼崽”的消息传出去……

麻烦只会更大。

可是……对方看起来,就是个吓坏了的小孩。我对小孩……实在有点下不去手。虽然我现在的外表,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

过了大概几分钟,那个羊角人才慢悠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朝着我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还带着哭腔。

“对、对不起!打扰到你了!”

分明是我先动手袭击、还差点把他勒晕,为什么要道歉?

“不好意思,”他见我没什么反应,擦了擦眼泪,声音依旧扭扭捏捏,带着孩子特有的直白和慌乱,“因为……因为我从没见过精灵,而且……你看上去,一个人在这里……”

果然是个孩子。思维简单,情绪外露。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淡而不耐烦。

“快回去,我要睡觉了。”

一般来说,小孩听到这种明确的的话,就算不害怕,也该知趣地离开了。

“怎么可以!就算你力气比我大,也不能……不能大晚上在这种地方睡觉啊!很危险的!”

也是。小孩有时候反而会更“起劲”,尤其当他们觉得自己是在“做好事”的时候。

话说回来,现在是晚上吗?我完全没感觉到光线有特别明显的变化。线条视野似乎比以前在昏暗环境中要清晰一些?那些阴影区域,都能勉强分辨出更细致的线条了。

是适应了?还是跟高伊佐有关?

【没】

……否定得真快啊。

我正想再找个理由打发他走,却见那羊角人又往前挪了几步,然后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什么东西,双手捧着递过来。

“给!这个给你!这是银龙果,很好吃的!我……我本来想自己吃的……”

银、龙?什么名字。

我迟疑了一下,没有接,只是看着那个模糊的、圆球状轮廓。结果,他又往前递了递,没有办法就还是拿了过来。

表皮很硬,大小和整体的触感……有点像苹果?我捏了捏那个“苹果”,然后把它轻轻推回给羊角人。

“不用,我不饿。而且……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吃。”

尤其是在这种地方,面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族——虽说刚被我袭击过。

“陌生人啊……”羊角人似乎完全没抓住我话里的重点,语气突然变得有点雀跃,“那只要不是‘陌生人’就行了对吧!”

……这是什么逻辑?而且“陌生人”的定义,难道不是取决于双方是否了解、是否建立信任关系吗?

“我叫多特·西普!”他站直了些,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却努力做出了一个自我介绍的动作,“请多指教!”

啊啊,小孩吗?我是该喜欢还是讨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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