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晃晃悠悠地飘回何灯红的方向,重新没入何灯红的额头。

何灯红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八仙桌才站稳。

被夺走的记忆伴随着一种黏腻冰冷的触感回来了,连同红牌贰咀嚼时留下的、令人作呕的“味道”和强烈的负面情绪一并涌回。

何灯红甩了甩头,眩晕感稍减,但一股混杂着愤怒与被亵渎的恶心感直冲脑门。

红牌贰则用手背用力擦着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毫不作伪的嫌弃和烦躁。

红牌贰指着何灯红,声音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鄙夷:“我操!你他妈就是个神经病!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红牌贰激动地比划着,语速飞快:

“老子偷过的记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甜的苦的酸的辣的,杀人放火的、贪赃枉法的、爱得要死要活的、恨得咬牙切齿的……”

“老子他妈什么极品没见过?可你他妈的——”

红牌贰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何灯红鼻子上:“你从小到大被同学当沙包踹、当出气筒!老师拿你当反面教材,眼神里的鄙夷能刮下层皮来!”

“你爹妈?哼!冷嘲热讽那是家常便饭!你那个妈,表面态度好像好了点,可骨子里呢?”

“她承认过自己半点错吗?在乎过你心里那点阴影窟窿吗?没有!一次都没有!”

红牌贰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飞溅出来:“就这!就这种烂到泥地里的破事儿!”

“你他妈的记忆里,最浓的味儿居然不是怨毒、不是绝望、不是自暴自弃?!是……”

“是他妈的‘还得干活’、‘还得活下去’、‘得攒钱’、‘得回去看看’?!你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这算什么?苦情励志剧吗?啊?!”

红牌贰脸上充满了匪夷所思的厌恶,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脏东西:“直面现实?努力活下去?我呸!恶心!”

“太他妈恶心了!这种记忆简直是对我们这行当的侮辱!谁要偷这种东西啊!拿走拿走!赶紧的!脏了我的‘手艺’!”

何灯红刚从那阵眩晕和记忆回归的混乱中勉强理清思绪,红牌贰这番劈头盖脸的痛骂和其中揭露的、他自己都很少去清晰整理的过往——

像一把生锈的刀子,钝钝地刮过何灯红心口。

愤怒、耻辱、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悲凉交织在一起。

何灯红眼神一厉,意识瞬间链接分身——“你找死……!”

荷玖禄眼中红芒暴涨,异化的左臂骨刺再次弹射而出,就要将面前这口无遮拦的疯子扎个对穿。

然而,就在荷玖禄杀意迸发、何灯红注意力被红牌贰牢牢吸引的刹那——

何灯红本体身后,那片被晨光照亮、空无一物的地面上,一道薄如纸片的阴影悄然“立”了起来,瞬间凝实。

黑牌壹如同鬼魅般贴在了何灯红背后,几乎与他背脊相贴。

一只苍白的手,带着冰冷滑腻的触感,无声无息地印在了何灯红后心位置。

没有疼痛,没有伤口。

但何灯红浑身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一种难以形容的空虚和衰竭感瞬间席卷全身。

何灯红感到胸膛里猛地一“空”,像是某个维持生命运转的核心枢纽被凭空抽走了……

紧接着是窒息——强烈的、致命的窒息感攫住了何灯红。

何灯红张大嘴巴,拼命吸气,空气涌入肺部。

可血液却仿佛失去了泵送的动力,氧气无法输送到四肢百骸,缺氧带来的眩晕和冰冷迅速蔓延。

“嗬……嗬……”

何灯红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声音,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眼前阵阵发黑。

“嘿嘿嘿……贰哥你看,这个‘赃物’成色怎么样?”黑牌壹那尖细得意的笑声在何灯红耳边响起。

黑牌壹炫耀般地绕到何灯红面前,苍白的手掌上,赫然托着一颗——

还在微微搏动、散发着温热生命力光泽的、鲜红的心脏……

何灯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那颗心脏,尽管意识因缺氧而模糊,但一个恐怖的认知清晰浮现:

“那是我的……那绝对是我的心脏!可是……为什么?我身上没有伤口,没有血迹,甚至没有感觉到被剥离的剧痛……他怎么做到的?!”

恐惧,夹杂着对未知诡异手段的惊骇,瞬间淹没了愤怒。

“会死!这样下去真的会死!”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何灯红与荷玖禄共享的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分身!荷玖禄不会真正死亡!

荷玖禄的躯体由“矛盾”供能,是意识的延伸!

几乎在黑牌壹炫耀的同时,荷玖禄已经动了。

荷玖禄没有去攻击黑牌壹或红牌贰,而是毫不犹豫地、反手将五指并拢,狠狠刺向自己军装左胸心脏的位置。

“嗤啦——!”布料与皮肉被撕裂的闷响令人牙酸。

荷玖禄的手整个没入自己胸膛,再抽出时,手中已然紧握着一颗同样搏动有力、但色泽略显暗红、表面隐隐有细微血肉纹路缠绕的“心脏”。

没有过多鲜血喷溅,伤口周围的肌肉纤维正在快速蠕动。

荷玖禄一步跨到几乎瘫软的本体何灯红面前,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开何灯红胸前的衣服,露出完好无损但皮下已因缺氧呈现青紫色的皮肤。

荷玖禄眼神冰冷决绝,握着自己心脏的手如同最精准的外科手术刀,朝着何灯红左胸对应位置——猛地“按”了进去。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荷玖禄的手和那颗暗红心脏如同幻影般,毫无阻碍地“融入”了何灯红的胸膛,没有造成任何可见的物理损伤。

就在心脏没入的瞬间——“砰咚!”

一声沉重而有力的心跳声,如同闷鼓般从何灯红体内传出。

何灯红浑身剧震,青紫色的脸色迅速褪去,转为失血般的苍白,随即又泛起一丝活性的红润。

那要命的窒息感如潮水般退去,新鲜空气终于重新发挥了作用,涌入肺部,被强劲泵送的新心脏输往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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