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最粗壮的触手狠狠抽在黑牌壹的腰侧，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黑牌壹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被抽飞出去，撞在另一面墙上，又软软滑落，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咳……噗！”
黑牌壹吐出一口血沫，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内脏估计也受了震荡。
可黑牌壹趴在地上，居然也吭哧吭哧地笑了起来，声音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哈……哈哈……黑牌壹今儿……”
“体验了一把飞天的感觉……就是着陆不太好看……师兄，咱俩这算不算……出师不利，开门见红啊？嘿嘿……”
何灯红——同时感知着本体视角的惊怒、荷玖禄视角的冰冷杀意、以及精神病院视角那永恒的背景板般的寂静——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怒火和焦虑灼烧着何灯红的理智，父母下落不明，这两个疯子还在插科打诨？
荷玖禄迈步上前，异化的右腿触手蠕动着恢复成小腿形状，但皮肤下依旧有东西在不安分地鼓动。
荷玖禄走到被钉在墙上的红牌贰面前，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父母，在哪。”
荷玖禄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血肉摩擦般的质感，直接通过何灯红的意识发出质问。
同时，一根钉在红牌贰肩膀旁的骨刺缓缓旋转起来，摩擦着骨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说出来，或者，我帮你们‘回忆’一下，用我的方式。”
荷玖禄的左手抬起，五指指尖的皮肤无声开裂，露出下面闪烁着寒芒的、更加细小的骨针。
何灯红本体也死死盯着这两人，准备随时配合荷玖禄施加压力，用更残酷的手段逼问。
红牌贰疼得龇牙咧嘴，额头冒汗，但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依旧只有痛楚和一种近乎顽劣的神采，毫无屈服之意。
红牌贰甚至还努力歪头看向趴在地上的黑牌壹：“师弟……听见没……这位军装小姐姐……要帮咱‘回忆’呢……咱们中庸堂的规矩是啥来着？”
黑牌壹趴在地上，又咳出一口血，却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规矩？嘿嘿……”
“宁可被拆成杂碎……不能丢了‘赃物’……师兄，咱们这回偷的‘人赃’……看来挺烫手啊……”
“少废话！”荷玖禄眼神一厉，指尖的骨针猛地向前刺出半寸，几乎要碰到红牌贰的眼球。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何灯红即将操控荷玖禄进行更深入“逼问”的刹那——
被钉在墙上的红牌贰，和趴在地上的黑牌壹，身体同时极其诡异地“模糊”了一下。
不是高速移动产生的残影，而是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图像，出现了瞬间的雪花噪点和扭曲。
下一秒——“噗。”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两声闷响。
钉在墙上的血红骨刺骤然失去了支撑物，穿透了空气。
而地上那摊血迹旁，黑牌壹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墙壁上几个汩汩流血的孔洞，以及地上一小滩新鲜的血迹，证明他们刚才确实存在过，并且受了不轻的伤。
荷玖禄的骨刺僵在半空，何灯红本体瞳孔骤缩，三个视角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限——
视觉、听觉、甚至对空气流动和“要素”波动的细微感知。
“消失了？不，不对。”何灯红瞬间理解了这一点。
这不是空间传送或者高速逃离，这更像是……
他们将自己“藏”起来了，藏到了这个屋子里的某个“概念性”的角落，或者某种感知的盲区之中。
就像他们之前能躲在房梁阴影和碗柜夹缝里那样，只是手段更加高明、更加诡异。
堂屋内一片死寂，只有清晨的风从屋顶和墙壁的大洞灌进来，吹动着尘土。
阳光斜斜照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粒，也照亮了地上那摊刺目的血，以及何灯红本体紧紧攥起的拳头和荷玖禄冰冷警惕的身姿。
那两个人，那两个自称中庸堂、偷走了他父母、挨了打还能笑嘻嘻自嘲的疯子，一定还在这里。
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用他们那褪色的灰白眼珠，虎视眈眈地，等待着下一次出手的时机，或者，正在酝酿着更令人不安的“玩笑”。
就在这紧绷的寂静中，异变陡生。
何灯红本体的侧后方，空气像水波般无声漾开一小圈涟漪。
红牌贰那张咧着夸张笑容的脸毫无征兆地“探”了出来，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
红牌贰灰白色的眼珠里闪烁着顽劣而冰冷的光，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飘飘地朝何灯红的太阳穴“点”了一下。
没有实质接触的触感，没有能量冲击。
但何灯红整个人如遭雷击，眼前猛地一黑，随即是剧烈的眩晕和空洞感。
仿佛脑子里有什么重要的、温热的东西被强行抽走了一小块，留下冰凉的麻木。
一段记忆——具体是什么还没来得及分辨——就这么消失了。
“嘿嘿，瞧瞧我摸到了啥？”
红牌贰的身影完全浮现，他保持着那诡异的姿态，两根手指间捻着一团不断变幻色彩、仿佛由无数细微光影碎片构成的、介于虚实之间的“东西”。
那“东西”散发着微弱却熟悉的气息，正是何灯红意识的一部分。
红牌贰没有半分犹豫，将那团记忆“碎片”直接塞进了自己咧开的嘴里，像嚼糖豆一样“嘎吱嘎吱”地咀嚼起来。
红牌贰的表情起初是惯有的戏谑，但很快，那夸张的笑容僵硬了，眉头紧紧皱起，灰白色的眼珠里甚至闪过一丝生理性的厌恶。
“呕——呸！呸呸呸！”
红牌贰猛地弓起腰，像是吃到什么极度恶心的东西，拼命干呕起来。
红牌贰使劲往外吐着，那团已被咀嚼得有些涣散、色彩暗淡了不少的记忆碎片被他“噗”地一声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