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灯红把它掏出来——是一部老旧的翻盖手机,黑色外壳已经磨得发白,边缘掉漆。
屏幕上正闪烁着“儿子”两个字,是何灯红父亲的手机。
何灯红盯着那闪烁的屏幕,手指有些发僵。
“为什么之前我没有听到铃声?”
何灯红挂断自己的通话,父亲的手机屏幕也随之暗了下去。
堂屋重新陷入寂静,但这寂静只维持了两秒。
“嘻嘻嘻嘻——”
“嘿嘿嘿嘿——”
两声古怪的、故意拖长调子的笑,一高一低,一尖一哑,毫无征兆地从堂屋的两个角落里同时炸响。
何灯红猛地转身,视线疾扫。
声音来自——房梁上,和那个老式碗柜后面。
房梁的阴影里,不知何时蹲着一个人。
他穿着样式古怪的深灰色对襟短褂,布料上绣着若隐若现的、类似符咒般的暗纹。
脸很年轻,但表情夸张,嘴角咧到几乎耳根,眼睛眯成两条缝。
碗柜侧面,则贴着另一个人。
同样深灰色的对襟短褂,但身形更瘦小些,像一片纸似的“贴”在柜子与墙壁的夹缝处。
他的笑更尖细,肩膀一耸一耸的。
两人的眼睛,在明亮的光线下,虹膜正逐渐呈现一种极浅的灰白色调——像褪色的旧照片,像蒙了层灰的玻璃珠。
普通社交距离下确实难以察觉,但何灯红此刻离得不远,看得分明。

“你妈没了!”
蹲在房梁上的那个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声音又响又亮,带着一种恶意的欢快。
“你爸没了!”
贴在碗柜旁的那个紧跟着尖叫,音调更高,更刺耳。
同时,何灯红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我爸妈去哪了?是不是你们两个搞的鬼?你们又是哪来的?”
“搞鬼?哎哟,这话说的——”
房梁上那位拖长了调子,从梁上轻盈地跳下来,落地悄无声息。
“我们中庸堂办事,怎么能叫搞鬼呢?那叫……‘请’。对,请去作客了。”
碗柜旁那位也“滑”了出来,像没有骨头:“就是就是!红牌贰师兄说得对,是请!黑牌壹我可以作证!”
自称“红牌贰”的年轻男人歪着头,用那种褪色灰白眼珠打量着何灯红,嘴角还是那夸张的弧度:“至于你爸妈去哪了嘛……”
“嘿嘿,那得看我们中庸堂里哪位爷有兴趣‘招待’了。可能在地窖?可能在房顶?也可能……在你自己兜里?”
黑牌壹凑近两步,鼻子夸张地抽动两下:“小子,想找回你爹妈?简单啊!”
“加入我们中庸堂,拜了白眉祖师,学几手偷天换日的法门,自己去把你爹妈‘偷’回来呗!不然啊——”
他故意拉长声音,和红牌贰交换了一个眼神:“这辈子,你都别想知道他们去哪了。报警?啧啧,警察叔叔拿我们有什么办法?”
“我们最拿手的绝活之一,就是藏赃物。藏个人?小意思啦!”何灯红的呼吸在听到“中庸堂”三个字时就已经滞住了。
昨晚的档案、新闻里那些离奇失窃案、赤乌兔的警告……瞬间在何灯红脑海里炸开。
而几乎在两人话音落下的同一刹那——“轰——!!!”
老家堂屋的屋顶,连带着小半边墙壁,被一股狂暴无比的力量从外部生生撕开、掀飞。
砖石瓦砾、木梁断椽,如同被无形巨手揉碎的玩具,在晨光中轰然炸散。
一道飒爽的军装身影,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与暗红色的“要素”湍流,如同陨星般贯入堂屋之内。
何灯红之前刚一发现父母不见,就立刻操控何灯红在浴淋市的分身荷玖禄全速赶来。
这不是何灯红第一次这么做了——过去遭遇过太多“诡异”,只要这种反常迹象一旦出现,何灯红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操控荷玖禄过来处理。
荷玖禄到了,她根本没有落地,在冲入堂屋的瞬间,黑色军靴凌空一踏,披风猎猎作响,整个人化作一道猩红与漆黑交织的残影。
红牌贰和黑牌壹脸上的夸张笑容甚至还没完全褪去,就被惊愕取代。
太快了——从屋顶破碎到军装少女现身,再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笼罩全身,整个过程快得超越了他们那扭曲的神经反应。
“哎呦我去——!”
红牌贰怪叫一声,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倒,试图融入身后墙壁的阴影——这是他们“藏匿”技巧的起手式。
然而,荷玖禄根本没给红牌贰机会。
荷玖禄没有使用任何远程的能量攻击——那不符合她的能力构成。
荷玖禄的攻击直接、野蛮、充满血肉的压迫感。
“噗嗤!”
荷玖禄的左手小臂皮肤猛地裂开,没有鲜血喷溅,反而从皮肉之下迸射出数十根晶莹剔透、宛如红水晶雕琢而成的尖锐骨刺。
这些骨刺并非脱离身体,而是像有生命的藤蔓般骤然伸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封死了红牌贰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几乎同时,荷玖禄的右腿军靴“嗤啦”一声被内部膨胀的血肉撑破。
荷玖禄的整条右小腿瞬间异化、膨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巨蟒在窜动——
眨眼间变形为一只末端是数根不断开合、布满倒刺的狰狞血肉触手的恐怖肢节,带着千钧之力,横扫向贴墙欲逃的黑牌壹。
“砰!咔嚓!”
红牌贰的“藏匿”刚进行到一半,就被三四根血红骨刺精准地贯穿了四肢非致命部位,将他如同标本般钉在了身后的土墙上。
剧痛让红牌贰那张总是挂着夸张笑意的脸第一次扭曲起来,但他嘴里发出的却不是惨叫。
“哎哟喂!戳穿了戳穿了!红牌贰我今儿个变糖葫芦啦!嘿嘿……真疼啊,嘶——这感觉,够劲儿!”
红牌贰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肩膀和大腿的晶莹骨刺,居然还扯着嘴角试图笑——
但那灰白色的眼珠里确实只有痛楚引起的生理性抽搐,找不到半分恐惧或悲伤,反而有种扭曲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