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飘荡的低语充满着贪婪与傲慢,它们犹如诅咒一般笼盖着整座李府,久久不愿散去。
“李正德、李正德、李正德……应我召请,魂兮归来!”
李含光这一声声招魂犹如阴司缉魂使发出的诏令,“李正德”三字喊出的瞬间,屋内那团烟雾瞬间收缩,又瞬间爆散。
他的双手不断敲击着桌面,如同擂鼓般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剧烈。
那张老脸开始拉伸,开始收缩,他变得扭曲,变得丑陋,最后竟呼啸着直冲正在施法的李含光。
片刻后,雷鸣般的声响突然停歇,李含光的肩膀亦随之骤然松懈。
忽然间,他整个身体猛地后仰,双眼瞬间翻白,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般瘫在椅子上。
房间陷入死寂,唯有三柱清香还在冒着袅袅青烟。
一秒。
两秒。
三秒。
突然!
“嗬……嗬嗬……”
李含光的喉咙像是被痰堵住似的,发出破锣鼓一般的奇怪声响。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痉挛,双手猛地抬起,又重重落下,如此反复拍打着桌面,最后还将自己的指甲死死抠进木头里,嘎吱嘎吱的声音让人不适。
原本好看的眉目此刻竟拧成一团,他的嘴角不断向两边拉扯,最后竟扯出一个诡异狰狞的笑容。
他正死死盯着桌上的铜钱,瞳孔变得浑浊发黄,好似蒙上了一层陈年油污。
“按……按住他!”他的声音半是清朗半是苍老,“嘿……嘿嘿嘿嘿,我的钱……”
这苍老的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如此地令苏绣衣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他就算化成灰,苏绣衣也认得,这就是李正德的声音。
“苏……绣衣……快!按住他!”李含光又从牙齿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苏绣衣看似柔弱,实则力道大得惊人,她的手掌宛若两座大山,重重压在李含光肩膀上。
只见李含光挣扎的身体开始平复,只是那张俊俏的脸却变得愈发扭曲。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双眼落在了苏绣衣身上,露出个令人作呕的笑容。
“苏……苏家丫头?”他的声音变得苍老、嘶哑、油滑,一张口便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令人厌恶,“嘿嘿……出落得还是这么……水灵……这身嫁衣,穿着真合适……真合适……”
苏绣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那深陷入李含光皮肉的手指,却恰恰说明她内心并非脸上所挂着那般风平浪静。
“李正德!”她的声音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寒冷刺骨。
“李含光”似乎并没有听见,他伸手想要去抓桌上摆放着的那片“咸丰通宝”,甚至还恬不知耻地寻求苏绣衣帮助。
“丫头,帮忙取一下我的宝贝……”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苏绣衣并未理会“李含光”的请求,她照着事先写好的纸条开始询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李含光”转过头,盯着苏绣衣看了很久,忽然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发生了什么?哈哈哈哈!”他拍打着大腿,笑声里无不充满着快意“好事!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苏家丫头,要怪,就怪你命太好——”他眼睛里闪着热切的光,“凤命!你是天生的凤命!这种百年难遇的命格,落在你一个孤女身上,不是糟践了吗?”
“可我李家不同,呃咳咳咳……”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可下一刻却狂咳嗽了几声,他似乎还不大适应这人间的空气。
“我、我李家世代行善,广积阴德!这福分,合该是我李家的!有了你这凤命,我儿的命数!我李家的气运!我李家的福祚!便可绵延成百上千年!!!”
“李含光”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一个看不见的盛世,他脸上的皱纹无不都洋溢着浓浓的得意。
苏绣衣恨不得一巴掌将这老不死拍的魂飞魄散。
可转念一想,这不是太便宜他了?李家气运绵延数千载?那她就要让这老鬼看看,现在的李府是个什么德行!
“呵,福祚绵延?”苏绣衣轻蔑的笑了一声,“老鬼,你看看你的周围。”
“你好好看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指了指昏暗的房间、破败的厅堂,指了指墙角那对纸人,指了指窗外一片死寂的庭院,“你看看,这是不是你李家?这就是你说的‘福祚绵延’?”
苏绣衣的话像刀子一样,精准地剖开“李含光”的笑脸。
“这……这是哪里?!”他环顾四周,开始变得困惑,“我的宅子呢?!我的金银呢?!你这疯女人!!你干了什么!你干了什么!”
话还没说完,他便被苏绣衣再次按回椅子上,森寒的鬼气化作千万钢针直扎李正德残魂,疼的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第二个问题,你们在井底干了些什么?”强行压制李正德后,苏绣衣直接抛出了她与李含光商量好的第二个问题。
“井底”二字刚一出口,“李含光”的瞳孔便骤然收缩,他好似在这一刻想明白了些什么。
“井……井底……井底……”他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身体气得开始抽搐,“井底……啊,你这个贱女人!还我福祉!还我!!”
下一刻,异变陡生。
只见大量鲜血开始从李含光的孔窍内慢慢爬出,他眼睛瞪得老大,喉咙里传出奇怪的声响,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里钻出来。
满脸的鲜血让他看起来好似一尊破碎的陶俑。
“嗬,让我出去,让我出去,我要撕了这该死的道士!让我出去!”
要糟!
要是任凭这老鬼乱来,让他冲出李含光的身体,那李含光真就是神仙难救了。
苏绣衣抬起右手,她来不及思考,来不及犹豫,对着李含光的背部就是一掌。
“给我滚出来!”
一掌落下,李正德凄厉的尖啸声响彻整座李府,只见一道扭曲的身影被硬生生从李含光身体里震出,在空中疯狂挣扎、翻滚。
与此同时,桌案上的香炉轰然炸裂,喷涌而出的香灰在空中盘旋,在清冷的月光下如同一片精致的灰纱。
它们缓缓落在桌上,不知是巧合抑或是问米术的最终结果,香灰在桌子上竟组成了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邪术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