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行为艺术,是“中庸堂”!
几乎是赤乌兔通知发出的下一秒,意识中那个群聊窗口便剧烈跳动起来。
绿坝的头像率先闪烁,文字带着她惯有的、试图用活泼掩饰紧张的语气:“收到!(⊙ˍ⊙) 偷记忆和感情?好可怕……”
“那岂不是被偷了都不知道?巅子!快帮我检查一下‘源代码’的防火墙有没有针对意识层面入侵的防护协议!”
日月巅的回复紧随其后,透着一股技术宅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绿坝的担忧:“这种基于概念操作的能力,常规电子防火墙可能无效。”
“需要从‘要素’层面构筑认知屏障。绿坝,近期非必要不要单独进行深度网络漫游,尤其是接触不明意识流或数据节点。”
“我会尝试编写新的认知锚定算法。”
丑敛的消息几乎是蹦出来的,文字间仿佛能听见她那上扬的语调:“偷身份?偷本事?↗好呀!↘有本事来偷我的‘欢笑’试试看呀~↗”
“看看是他们偷得快,还是我的彩虹雾把他们融得快~↖不过赤乌兔说要注意,那大家就都要小心啦!↘隋洛文姐姐,你也要当心哦!↗”
荷玖禄看着群里迅速滚动的消息,三个视角的感受同时涌上心头——
老家堂屋里电视新闻的嘈杂、分身所处的公济世分部那生物机械环境的独特触感、以及精神病院视角里那份永恒的冰冷寂静。
何灯红深吸一口气,用意念在群聊中输入,文字透过荷玖禄的账号发出,平静却带着力量:
“看到了。偷概念的疯子……比直接砸东西的更难缠。大家都把档案仔细看一遍,特别是那个‘意识覆盖’和‘偷师’。”
“绿坝,听日月巅的,近期谨慎点。丑敛,别大意,他们的能力很诡异。隋洛文,保持联络。赤乌兔,有具体任务或进一步情报,随时通知。”
赤乌兔的兔子头像跳动了一下,发来个咧嘴笑的表情:“吱咕咕,反应挺快。”
“具体任务暂时没有,这伙老鼠藏得深,‘梁上明君’更是影子都摸不到。先提高警惕,把档案吃透,尤其是封禁措施里那些个人防护建议。”
“双人监督制、定期交换记忆锚点……别嫌麻烦,真被‘覆盖’了,哭都没地方哭。”
“行了,散了吧,该睡觉睡觉,该码代码码代码,该回老家挨骂的……继续挨骂。有情况我会吱声。”群聊安静下来。
堂屋里,电视已经换到了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唱腔重新响起。
何禄似乎对刚才的新闻失去了兴趣,斜靠在沙发上,眼皮有些耷拉。
唐静心缝完了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把衣服叠好。
“不早了,洗洗睡吧。”
唐静心说着,起身去收拾脸盆毛巾。
“你睡水清那屋,她明天回来,你今天先凑合一晚。”
何灯红应了一声,站起身。
何灯红脑子里还盘旋着“中庸堂”档案里那些冰冷的描述——
窃取记忆、覆盖意识、崇拜名为“白眉神”的“玄外”存在……这些远比偷走君子兰和旧书更令人心底发寒。
但此刻,在这个弥漫着旧家具气味、电视噪音和母亲收拾东西细碎声响的乡下堂屋里——
那些遥远的、关乎概念窃取的恐怖,似乎又被拉回了一种更具象的沉重之中……
意识像沉在粘稠的沥青里,挣扎着上浮。
何灯红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还卡着半截没喊出来的声音。
三个视角同时涌入——出租屋昏暗的天花板、公济世分部休息室柔和但非自然的光线、精神病院病房那永远雪白刺眼的墙壁。
噩梦的残影在三个视野里重叠、扭曲。
梦里,何灯红看见父母站在老家堂屋中央,背对着他。
何灯红喊他们,他们不回头。
然后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烈日下的冰雕,一寸寸融化、消失。
何灯红想冲过去,脚下却像踩着棉花,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最后,堂屋里只剩那台老电视还亮着,屏幕上雪花噪点滋滋作响,映着空荡荡的竹编沙发。
“操……”
何灯红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窗外天刚蒙蒙亮,鸡还没叫。
乡下清晨特有的、带着泥土和露水气味的凉意从窗户缝隙渗进来。
何灯红躺了几秒,等心跳平复,然后翻身下床——旧木板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堂屋里静悄悄的,何灯红趿拉着鞋走出来,目光扫过——
竹编沙发上没人,矮凳上没人,厨房门关着,父母那间卧室的门也关着。
“爸?妈?”
何灯红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堂屋里显得有点干。
没人应,何灯红皱了皱眉,走到父母卧室门口,敲了敲:“妈?起来了吗?”
依旧没声音,何灯红轻轻推开门——房间里收拾得很整齐,床铺已经叠好,被褥平整。
窗户开着,晨风把淡蓝色的窗帘吹得微微晃动——人不在。
何灯红心里那根弦绷紧了一分,他转身又去厨房、后院、甚至厕所都看了一眼——全空着。
太早了,才五点多。
就算父亲习惯早起下地,母亲也该在厨房准备早饭才对。
而且,门是从里面闩着的,他们出去了怎么闩门?
何灯红摸出手机——屏幕裂了条细纹,但还能用。
何灯红找到“爸”的号码,拨出去。
“嘟——嘟——嘟——”等待音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响了七八声,没人接,自动挂断。
何灯红又打给母亲,同样的等待音,同样的无人接听。
“不对劲。”
何灯红不死心,又给父亲拨了一次。
这次,等待音响到第三声时——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一阵刺耳的老式手机铃声,突兀地在堂屋某个角落响了起来。
何灯红浑身一僵,他循着声音走过去——声音来自八仙桌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