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这个过程中,她或有意或无意地与森林中各种魔物发生了冲突。高阶的、稀有的魔物材料或许能卖出高价或另有用处,但塞勒丝斩杀的大多是中低阶魔物,留下的也多是常见的皮毛、骨骼、利爪、毒腺等材料。数量不少,但单体价值有限。
她凭借记忆找到几处隐蔽的“储藏点”——其实就是用大石块或天然树洞简单遮掩。将散落各处的材料逐一收集、捆扎,饶是以她的力量和体力,最终也堆起了如同小山般的好几大捆。
当她扛着这些沉甸甸、散发着混合了血腥与草木气息的包裹回到镇上,径直走进镇上唯一的材料收购店铺时,那位正为货源发愁的中年材料商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材料商,一位被镇民们叫做老亨利的精瘦男人,看着塞勒丝卸下那些包裹,解开后露出的琳琅满目、品相大多相当不错的魔物材料,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最近灰雾封锁了森林深处和部分区域,而森林外围又被某只“银色长毛怪”刮得只剩块地皮了,他的货源近乎断绝,货物清单上有相当一部分的缺口没法补上。眼看着与附近大城镇商行约定的交货日期临近,正急得嘴角冒泡。塞勒丝这如同雪中送炭般的大批材料,简直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塞勒丝阁下!您这……真是太感谢了!” 老亨利搓着手,脸上笑开了花,一边指挥店里的学徒赶紧清点分类,一边连声道谢,并好奇地问,“不过,您怎么收集了这么多……是有什么特别用途吗?”
塞勒丝神色平淡,随口道:“没什么特别理由。在森林里活动时顺手解决的,放着也是放着,对我没什么用。”
她确实没说谎,这些普通魔物材料蕴含的能量驳杂且微弱,对虚空核或无垢魔核的成长都几乎毫无助益,也无法直接用于战斗或疗伤。她既没有精力去学习这个世界的炼金术或附魔技术,也没有合适的工具将这些材料加工成装备或药剂。
虽说囤起来说不定还有哪天能用上,但问题在于,她没有空间储存的手段。无论是魔法储物袋、空间戒指,还是更高级的随身半位面,她都一概没有。
带着这么一大堆气味浓重、体积庞大的材料长途跋涉前往联邦?显然不现实。留在森林里?时间久了不是被其他魔物啃食,就是腐烂变质。与其让它们在森林里发霉,不如交给识货的人尽快出手,换取当前更急需的流通货币。
不过,塞勒丝也清楚,自己刚刚解决了灰雾危机,在白桦镇声望正隆。如果此时再“无私”地奉上大量材料,难免会让镇民觉得欠她太多,反而可能产生距离感或过度的崇敬,不利于她维持那种“神秘但可接近”的形象,也容易引来不必要的猜测。
因此,她虽然心里盘算着换取报酬,表面上却维持着那份“高人包袱”,语气随意,仿佛真的只是处理一些无用的垃圾。
然而,老亨利能在边境小镇经营材料生意多年,眼力劲和人情世故都是顶尖的。他怎么可能真的相信这些对“塞勒丝阁下”没用?在他看来,这分明是这位强大又神秘的存在,在用一种体面的方式,变相资助小镇,同时也是给他个人一个天大的人情。
接受了解决灰雾的恩惠已经让他无以为报,现在又收到这么多及时雨般的货物,老亨利哪敢真的直接笑纳?他连忙摆手,态度坚决:
“阁下您太客气了!这些材料品相上佳,数量又足,正是小店急需的!怎么能让您白跑一趟?必须按市场价……不,按溢价结算!” 他立刻吩咐学徒去取钱袋,同时飞快地心算着价格。
塞勒丝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矫情,微微颔首:“既如此,随你。”
老亨利动作麻利,很快按照略高于市价的标准,将一大袋沉甸甸、叮当作响的金币和银币交给了塞勒丝。看着塞勒丝随手接过,似乎对这笔不小的财富并不甚在意,老亨利心中敬佩更甚。他想了想,又热情地邀请道:
“阁下,您帮了这么大的忙,光是钱财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激。这样,您若是不嫌弃,请到小店的里间仓库看看。我这些年也收集了一些……呃,比较特别、或者来历不明的东西,有些是冒险者抵押的,有些是从遗迹或战场收来的破烂,我自己也搞不清具体价值。您眼光非凡,说不定能从中找到合眼缘的物件,就当作是小老儿一点额外的心意,请您务必挑一件!”
塞勒丝本欲拒绝。她对所谓的“收藏品”兴趣缺缺,尤其是边境小镇材料商手中的“特别之物”,大概率只是一些年代久远但无实际价值的旧货或残缺品。
但就在她准备开口婉拒时,脑海中泽洛斯的声音却突兀地响了起来,带着一丝罕见的兴趣:
‘丫头,别急着走。去他说的仓库看看。’
泽洛斯的声音有些微妙, ‘特别是……那把靠在墙角、刀身满是锈迹和豁口的太刀,拿起来仔细看看。’
太刀?塞勒丝心中一动。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店铺内外,很快在里间货架后方一个角落,看到了泽洛斯所说的东西——毕竟那玩意被立了起来,加上几乎与人等高的长度在一堆杂物里显得十分突出。
那确实是一把形似太刀的武器,或者说,曾经是。
如今它的模样只能用“凄惨”来形容:刀身布满了暗红褐色的厚厚锈迹,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金属色泽;刀刃处不是卷刃,而是有着多处明显的、仿佛被硬生生磕出来的豁口,参差不齐;刀柄缠绳早已腐烂殆尽,露出底下朽木般的柄木。
整体看上去,就像是从某个废弃多年的战场角落捡回来的、被遗忘了几十年的废铁。
塞勒丝依言走过去,在材料商有些讶异的目光中,伸手拿起了那把“破刀”。入手比她预想的要轻一些,但质感古怪——锈蚀层很厚,但下面的金属似乎有些异常。
她尝试用手指在刀身中段轻轻一按——咔嚓一声,随着锈蚀层的断裂,刀身竟然微微弯曲了! 虽然在她松手后立刻弹回,但这显然不是一把合格武器应有的刚性。
同时,她悄然开启了“虚空视界”,紫眸中微光流转,透视这把刀的材质与内部结构。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她更加困惑——刀身内部并无任何特殊的能量流动或符文结构,材质都由同一种金属构成,看上去比普通铁器致密一些,但那些锈迹是实实在在的氧化层,豁口也是真实的金属缺损。
‘泽洛斯,’她在心中质疑,‘这怎么看都像是一把破烂啊。连基本的武器结构强度和锋利度都没有了。难道……是我看走眼了?这是什么外表伪装下的绝世神兵吗?’
‘不,’泽洛斯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意味,‘至少从目前你所观察到的层面来看,它和它的外表一样——这就是一把破烂。用它来砍柴恐怕都嫌不好使,容易崩断或卡住。’
‘目前?’塞勒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没错,目前看来。’泽洛斯肯定道,语气中兴趣更浓,‘因为你的‘虚空视界’看到的是它‘当下呈现的状态’。但这把刀有趣的地方,不在于它现在是什么,而在于它‘本来可能是什么’,以及它‘为何会变成这样’。’
她开始详细解释她的发现:
‘首先,这把刀的‘刀形’只是个粗糙的模仿。它根本没有经过完整的锻造淬火、开刃研磨等工序,甚至很可能都没熔化,只是被简单地‘烤’了两下就开锤了。严格来说,它甚至不能算是一把‘刀’,而只是一块被勉强捶打出刀形的……金属胚料,或者说,刀胚。’
‘其次,’泽洛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技术性的挑剔,‘熔炼和捶打它的人,技术非常粗糙,甚至可能缺乏必要的工具和知识。所以你看那些‘豁口’,它们并非是在战斗中崩缺的,而是在最初捶打成型时,就因为受力不均和材料本身的问题,被直接锤成了这种凹凸不平、满是缺口的模样。后来者或许试图打磨,但显然失败了,或者根本没尝试。’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泽洛斯的语气变得玩味,‘你注意到那些‘锈迹’了吗?在虚空视界下,它们确实是堆积物。但有趣的是,它们只是‘附着’在刀身表面,而非刀身金属自身‘氧化生锈’的产物。也就是说,这把刀的金属基材本身,极难氧化,或者说,具备‘不锈’的特性。那些厚厚的锈层,是漫长岁月中,外部环境里的铁屑、尘土、血迹、有机物腐败物等杂质,在潮湿环境下混合附着,形成的‘外壳’。’
‘综合以上几点,’泽洛斯总结道,带着一丝发现宝藏的兴奋,‘一种金属,可塑性强,熔点极高,极耐腐蚀,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从它在虚空视界下那种独特的、略显‘惰性’但又异常‘纯净’的材质反馈来看……’
她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这一整把看似破烂的刀胚,其材质,很可能都是——秘银。’
塞勒丝心中一振。
秘银!即便在她有限的本世界常识里,也知道这是极其稀有、价值连城的魔法金属!以轻巧、坚固、优异的魔力亲和性著称,通常只用于锻造顶级魔法武器、盔甲或重要魔法道具的核心部件。一小块秘银镶嵌或镀层就足以让武器身价百倍。
而这里……居然有一把通体由秘银构成的刀胚?尽管它粗陋不堪,但仅仅是这个“材质”,就足以让任何识货者疯狂!
‘一整把……秘银刀胚?’塞勒丝难以置信,‘怎么会流落到这种地方?还被当成破烂?’
‘谁知道呢?’泽洛斯的声音充满了探索的乐趣,‘或许是某个幸运的家伙偶然得到了大量秘银原矿,却完全不懂锻造,胡乱熔炼捶打成了这副鬼样子,后来遗失了。或许是古代某个文明或种族的制式武器胚料,因为某种原因工艺失传或简化了。又或者……它本身就是个未完成的‘作品’,被主人遗弃了。’
‘但无论如何,’泽洛斯强调,‘秘银就是秘银。哪怕它现在是一坨破烂,只要材质是秘银,就有无限的可能。落到真正懂行的大师手里,回炉重炼,或者以其为基材进行精加工,足以锻造出一把传世级别的武器。即便你找不到那样的大师,单论材料本身的价值……都比你刚才卖掉的所有魔物材料加起来高上千倍不止。’
塞勒丝低头,再次看向手中这把锈迹斑斑、满是豁口的“废铁”。此刻,在她的眼中,它已然焕发出截然不同的光彩。
她抬起头,看向一脸期待又有些忐忑的老亨利,平静地开口,指了指手中的“破刀”:
“亨利先生,我就要这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