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顾清冷什么都没做,甚至好心地免除了利息,但苏软软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
“是……错觉吗?”
苏软软并没有深究,她理了理稍微有些歪掉的领结,抱着怀里的书包,快步穿过长长的教学楼走廊。
此时正是课间休息时间,走廊里弥漫着少女们特有的香水味和脂粉气。但当苏软软低着头经过时,原本喧闹的走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紧接着是更加肆无忌惮的窃窃私语。
“喂……那个是苏软软吧?”
“天啊,她怎么这副样子?一直低着头,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以前那个用鼻孔看人的女王去哪了?今天这副受气包的样子……啧,看得我有点……”
刺耳的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苏软软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周围那些曾经被前身借钱不还的“债主”们,表面上对苏软软痛恨至极,目光却悄悄在她那截露在空气中的白皙后颈上偷瞟。
“快点……到教室就好了……”
苏软软加快了脚步,只想逃离这种令人后背发凉的视线。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教室后门冰凉把手的前一秒。
一只穿着白色蕾丝花边过膝袜的小脚,横插一步,重重地踩在了她面前的地板上,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给本小姐站住。”
这声音娇蛮、清脆,带着一股子常年身居高位养出来的傲气,却又在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软软被迫停下,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挡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比她还要娇小一圈的少女。
楚幼鱼。
家里经营着跨国远洋贸易的千金大小姐。
她那标志性的墨色双马尾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精致如白瓷人偶般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你是……苏软软?”
楚幼鱼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闪躲、像只受惊小兔子一样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那个总是昂着头、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人的苏软软去哪了?
现在的她,眼眶微红,身体还在轻轻发抖,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楚幼鱼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去扶她。
但手伸到一半,记忆中那个令她心碎的雨天画面又浮现出来——苏软软当众把她的情书扔进垃圾桶,嘲笑她“只会用钱砸人”,害得她在全班面前哭成了泪人。
伸出的手猛地僵住,随后硬生生地转了个弯,变成了双手抱胸的防御姿态。
不能心软。
这个女人可是恶劣得很,这肯定又是她的新把戏!
“楚……楚同学……”
苏软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哼!见到本小姐躲什么?”
楚幼鱼强行压下心底那一丝莫名的担忧,换上了一副恶狠狠的表情,试图用凶狠来掩饰自己的动摇。
“上个月是谁把本小姐的卡扔在地上,说‘这点小钱不用急着还’的?苏软软,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对、对不起……”苏软软急得快哭了,手指不安地绞着裙摆,“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看到苏软软真的快哭了,楚幼鱼反而有些手足无措。她咬了咬牙,心想这样下去这笨蛋变成这样肯定会被其他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与其让别人欺负,还不如……
“宽限?你当本小姐是开慈善机构的吗?”
楚幼鱼一步步逼近,虽然身高处于劣势,但那种咄咄逼人的傲娇气场却将苏软软死死压制。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苏软软的领带,强行将她的头拉低到和自己平视的高度。
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
“没钱是吧?支支吾吾的烦死了!”
楚幼鱼眼神游移,不敢直视苏软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声音却拔高了几度来掩饰心虚:
“既然还不上钱……那就用别的来抵!”
“做、做本小姐的女朋友!只要你答应每天放学陪我……那二十万……就算了!你的那些债务……我也全包了!”
周围看戏的人群瞬间安静了。苏软软也懵了。
这……这是在逼债吗?
“我、我能再考虑下吗……”苏软软弱弱地拒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敢拒绝我?!”楚幼鱼眼眶瞬间红了,那是被再次拒绝的委屈和恼怒,“我都已经这么低声下气了……我有哪里比不上别人?!”
就在楚幼鱼即将暴走的时候——
“——不行!!”
一声清脆却带着坚定维护之意的声音,切入了两人之间。
紧接着,一阵带着淡淡柑橘香气的风刮过。
一个修长的身影挡在了苏软软面前。
那是鹭宫诗织,苏软软的青梅竹马。
她留着一头清爽的黑蓝色短发,衬得皮肤格外白皙,五官精致柔美,气质中带着几分干净的少年感,却又透着少女特有的温婉。
“楚同学,强迫别人可不是淑女该做的事情。”
鹭宫诗织的声音虽然在努力维持镇定,但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她并不擅长对抗,但为了身后这个人,她必须站出来。
“软软欠你的钱,我来还。”
鹭宫诗织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坚定。
“鹭宫诗织?”楚幼鱼皱起眉头,看着这个平日里的“受气包”,“就凭你?拿什么还我二十万?”
鹭宫诗织咬了咬嘴唇,那张漂亮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倔强:
“我……我在打工。我已经存了五万了!剩下的我会分期还给你!总之……绝不能让软软为了钱委身给你!”
苏软软躲在鹭宫诗织身后,看着这个单薄的背影,心中一阵剧烈的酸楚。
记忆里,原主那些挥霍的钱,都是诗织偷偷打工赚来的。明明是富足的中产家庭,却为了原主把自己弄得疲惫不堪。
“诗织……”
苏软软伸出手,轻轻抓住了鹭宫诗织的手腕。
“不用了。这钱……我自己会想办法还的。我不能再用你的钱了。”
她想做一个好人。她不能再让这个女孩再这么卑微下去了。
然而,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鹭宫诗织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背脊,猛地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动作僵硬。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无尽的恐慌与空洞。
“软软……你说什么?”
鹭宫诗织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哭腔,“不用我的钱?……你是要抛弃我了吗?”
“不是的,我是想……”苏软软想要解释。
“噗通——”
一声令人心碎的闷响。
在走廊所有学生震惊的目光中,这位鹭宫诗织竟然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苏软软面前。
“不要……这种事情……求求你不要……”
鹭宫诗织一把抱住苏软软的腰,把脸深深地埋进了她的怀里,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她是在害怕失去价值,害怕被苏软软丢下。
“软软,你是不是嫌弃我赚得太慢了?我可以多打几份工的!”
鹭宫诗织抬起头,泪水顺着她那柔美的脸庞滑落,眼神卑微到了尘埃里。
“为什么要还清?为什么要分得这么清楚?”
“如果不需要我为你花钱……那我对软软来说,还有什么用?”
她死死抓着苏软软的衣服,指节发白,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被整个世界遗弃。
“求求你……继续利用我吧。让我为你买东西,让我为你还债……”
“别不要我……如果没有软软需要我,我就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楚幼鱼更是被这一幕震得张大了嘴巴,那股傲娇的劲儿都被吓没了,眼神里甚至流露出一丝同情。
苏软软低头看着怀里哭得卑微至极的青梅竹马,只觉得一阵眩晕。
这个世界的女孩都这么重女的吗?
“好好好……我不还了,我不还了行了吧?”
苏软软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下身,伸出手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轻轻抚摸着鹭宫诗织那柔软的短发。
“别哭了,快起来,大家都看着呢。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我最需要诗织了。”
“真、真的?”
鹭宫诗织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人的亮光,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会继续找我借钱?还会……只会依赖我一个人?”
“嗯……嗯。”苏软软违心地应着,心里满是苦涩。
“太好了!软软最好了!”
鹭宫诗织破涕为笑,猛地把脸在苏软软的手心蹭了蹭,像只被主人确认“没有被遗弃”后,终于安下心来的小狗。
那一瞬间露出的笑容,纯净得让人心疼,却又卑微得让人心惊。
……
一场闹剧终于在苏软软的妥协中收场。
上课铃声响起。
苏软软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身心俱疲。
左边,是还在时不时抽泣一下、一脸幸福地盯着她侧脸看的鹭宫诗织,她紧紧攥着苏软软的一角衣摆,生怕她跑了。
右边,楚幼鱼把课本竖起来,偷偷瞄着苏软软,眼神里带着几分懊恼和担忧。
苏软软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背上,明明是温暖的,她却觉得背后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