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班长就辛苦一下了，副班长也要协助好。”小玲让罗沁雯回座位，自己站上讲台做总结。

话说我们班副班长是谁来着？

“如果班长安排什么工作，大家都尽量配合一下，实在有困难再来找我协调。你们在高中的最后一次游园会了，大家一起把它搞好，不要留下遗憾，好吧。到放学还剩一点时间，自习一下吧。”说完，小玲走出了门。

教室里很快只剩下“刷拉刷拉”的纸张声音。我也把作业摊在桌上，却无心做题。

很快，距离下课只剩一分钟，各种声响也渐渐大了起来，周围的人纷纷整理起了书包。

我的眼珠转向左边，月萤也盖上笔帽，收起了作业。

我的眼珠又转向右边，罗沁雯左手按着计算器，右手在本子上写写划划。

很多同学屁股虽然仍在座位上，身体却已经背好了书包，蓄势待发。

对于家不在镇上的住校生来说，早乘一班车就意味着到家时间能提早近半个小时，所以我可以理解他们这种争分夺秒的态势。

时间到了，墙上的广播刚放出下课铃的第一个音节，马上就有同学冲出了教室。

我也开始慢悠悠地收起桌上的作业——虽然从刚才开始我就没动过笔，同时目光仍然在教室中扫过。

有着瀑布般乌黑长发的女生轻巧地站起身往教室门走去，连书包都没背——她在学校里就做完了周末作业，太变态了。

留着蓝色渐变中长发的女生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后，把书包背带套到肩上。

用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的波波头女生背着书包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椅子塞进课桌下面。

头发极短的三白眼女生也终于合上她的本子，塞进背后的书包里。

而我身边扎着马尾的女生——

正用那双吊梢眼盯着我。

“哇！”我把笔扔到了地上。

“哇你个头，你不打算回家了？”

“当……当然打算了，这不是……动作，动作慢吗？”我借着弯腰捡笔，避开月萤的眼神。

月萤哼出一声鼻息：“我要上去看看，那你陪我一起去吧。”

我蹭地一下直起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却见月萤嗔怪又无奈地撇着嘴角——那是我见惯了的表情。

“走了——”她说着双手拍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05

我和月萤走在通向廊厅的走道上。我回头瞄了一眼，程茗正轻抚着虞子归低垂的脑袋，两人不远不近地跟在我们身后。

月萤所说的“上去看看”指的当然不是前往位于多功能楼的音乐教室——也就是我们现在的目的地。之所以变成这样一行四人一起往那儿走的情况，是因为我们上到十班教室后，看见趴在桌上啜泣的虞子归，以及正在安慰她的程茗。

虞子归报名了艺考——这我是早就知道的，但我没想到，她是瞒着她的家长做的。她父亲发现了她打印出来的准考证，追到学校来找老师要个说法，于是便有了今天早上的那一幕。

当然，十班的班主任包老师也不知情，但还是本着理性对她父亲好言相劝，表示既然都已经报名了，再生气也没用，就让她去试试吧，就算失败，对高考也不会有影响的。

在办公室其他老师的附和下，她爸爸最后勉强同意她去参加艺考，但条件是如果没考上，虞子归的大学志愿必须听他们的选定向专业——因为在他看来那是包分配铁饭碗的香饽饽。

本来可以多一个追求梦想的机会，现在却成了决定命运的试炼，换做任何人都会感到崩溃无助的吧。

“艺考不是还没考吗，既然你爸爸同意你参加了，就先尽力考好，不要考虑失败后的事情。”月萤了解了情况之后如此说道。

虞子归闻言没有起身，肩膀仍然微微抽动着。

程茗有些为难地替她回应道：“话是这么说，但子归报名的声乐很看临场发挥的。她现在压力这么大，心态调整不好的话，到现场很可能唱不好。”

“唉，那也没办法，心态这东西只能靠自己啊。你现在起码还有能自己把握的机会，要是你自己先气馁的话，就连这个机会都浪费了，不能指望事事都有人给你托底呀……咦？”月萤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手撑在虞子归的桌上，“你报名了声乐？你的嗓子……好了？”

“啊……”程茗轻呼一声，捂起自己的嘴巴，宝石般的眼睛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

我耸了耸肩，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再隐瞒了，便开口道：“是啊，说来也奇怪，她的嗓子前不久突然好了，所以才会报名艺考搏一搏。”

月萤眼睛瞪得像铜铃：“怎么会有这种事？”

“呃……也许这就是奇迹吧。”我干笑道。

月萤怔了半晌，眨了下眼睛，视线又落回虞子归散落在桌上的长发，语气深沉了几分：“既然这样，你就更加不能辜负这个老天爷赐给你的机会了。先别去管什么高考志愿，把眼前的考试考好吧！”

虞子归也终于从桌上抬起她哭花了的脸，程茗赶紧给她递去纸巾。

月萤轻呼了一口气，握拳捶了我一下：“真是的，亏你挂心了一天，真来了怎么一点作用也没发挥啊？”

“哈哈……”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这不是有主席大人亲自出马了吗？”

这时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对了，你刚刚说托底，说不定还真可以找到托底！”

“什么意思？”月萤和程茗异口同声地问道。

“想办法得到市特级声乐教师的推荐。”

以上就是我们一行人现在前往彭毓君所在的“享唱就畅社”的原因。

话说这个社团名字起得实在是一言难尽，相比之下“超科学研究社”都显得正常了许多。

我们到达音乐教室，里面隐隐传出歌声。月萤打头敲响了紧闭的复合门。

敲了一会儿后，门开了，后面站着一个垮着嘴角的鹅蛋脸女生：“敲——”她刚说出一个字，马上把话咽了回去，收起嘴角对着月萤唤了声，“主席……”

“戚采婷，彭毓君在吗？”

“找我有事吗？”一个浑厚丰润的声音从教室中央传来。

五双眼睛齐齐往里看去，一个中短发、齐刘海、身材偏胖的女生向这里走来。

我的视线与她对上了一瞬，仅仅是这一瞬，却让我认定了一件事——一件我此前曾认为无法判断的事——她是比虞子归更好的、好得多的歌手。

因为她如炬的目光中充满了自信——一种天王巨星舍我其谁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