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好了……记得吃药。”

林鸢原本紧绷的神经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变得更加焦躁。

他张了张嘴,想要吼着让他别管自己。

可还没等他开口,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男人逃跑了。

就像以往的每一天一样。

林鸢坐在床上,听着玄关大门关上的声音,整个人颓然地陷进了枕头里。

“唉!”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一声清脆的叹息。

该死的病。

如果没有这个从出生就缠绕着自己的遗传病,父亲的压力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大,总是疲惫不堪。

母亲也不会……

听着早七的闹钟响起,林鸢这才慢吞吞走出房门。

客厅里空荡荡的,屋子虽然冷清,但厨房区域仍残留着煎蛋的烟火气。

他默默走到餐桌旁坐下。

盘子里放着一个简易的自制汉堡,烤得微黄的汉堡胚,里面塞满了焦香的炸蛋,厚实的火腿和几片翠绿的菜叶。

林鸢坐在椅子上,拿起那个还带着余温的汉堡。

第一口咬下去,咸鲜的酱汁在口腔里炸开。

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也是他对生活唯一的期待。

从他记事起,母亲就总是这样做汉堡。

后来母亲不在了,那个笨拙的男人不知背后练了多久,才做出几乎一模一样的味道。

“无趣的,懦弱的,只知道逃避的老男人……”

林鸢这么想着,眼眶却微微发红。

眼泪就那样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木桌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林鸢大口大口地塞着,喉咙被哽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抽噎。

吃光了汉堡,他木然地取下水杯底下的药片。

看着它,林鸢心中顿时五味杂陈,翻涌着愧疚,愤怒和深深的无力感。

为了他的病,家里的积蓄早已被掏空,父亲不得不接更多的工作,人也肉眼可见地衰老下去。

他恨这病,更恨自己成了拖累。

别再坚持了啊……

“放弃我就好了!”

他对着空气发泄般地抓着自己乱糟糟的长发,“我可以自己想办法,活一天算一天,为什么非要把全部精力,整个人生都投在我这个无底洞里啊!”

悔恨,自责,还有那种因为被爱而产生的沉重到窒息的负罪感,交织成一张网,将他死死捆住。

可这些话,在见到父亲那张疲惫且刻板的脸时,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每次试图沟通,哪怕只是关于日常的小事,最后往往都会因为微妙的语气或误解,迅速演变成沉默的冷战或激烈的争吵。

他受不了父亲那种过度保护又处处隐瞒的闪躲眼神,父亲似乎也理解不了他渴望独立,不想成为负担的心情。

“明明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还要管这么多……”

吃过味同嚼蜡的早餐,吞下千斤重的药片,剩下的便是漫长而无聊的上学时间。

他扔下书包,走出家门,汇入穿着同样校服的人流,将那个冷清又沉重的家,暂时抛在身后。

不过,林鸢并没有去学校。

他专门朝着人迹罕至的老旧巷弄里钻。

导航在手机屏幕上频繁闪烁,提示着那些失踪案发生过的模糊坐标。

他急头白脸地跑了一处又一处,钻过堆满发霉纸箱的弄堂,翻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

然而,除了吸了一肚子的霉气和廉价烟草的残留味,他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可恶……不是说有学生失踪吗!?”

林鸢停在一条死胡同尽头,由于剧烈奔跑,他的胸腔像被火烧过一样生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新闻里说得那么邪乎,什么监控死角,神秘消失,怎么他亲自跑来,却连一丝一毫的魔力残留都感觉不到?

难道那些魔女还能把气息打扫得这么干净?还是说……他常态下的感知能力退化了?

这种无力感让他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发出了刺耳的震动。

“啧。”

林鸢皱起眉。

一般来说,除了广告推销和贷款骚扰,不会有人专门给他打电话。

但……想到自己今天早上确实旷了课,他心里还是掠过一丝轻微的不安。

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却让他微微一怔。

叶栀宁。

是叶老师本人的电话。

他脸上因为烦躁和疲惫而紧绷的线条,几乎在看清名字的瞬间就缓和了下来。

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原本紧抿的唇角竟然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那是这个冰冷城市里,唯一一个会认真注视他灵魂的人。

他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声音刻意压得平稳,试图掩盖掉喘息声。

“喂,叶老师……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叶栀宁紧张的声音,“小林,今天早上怎么没来上课?发生什么事了?”

“啊,嗯……”

林鸢顿了一下,含糊地带过,不想提及自己真正的行动。

“反正不是说因为那个失踪案,学校快要放假了吗?而且最近讲的课程,我也都预习过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唉,没事就好。你这孩子,就算已经拿到了保送名额,该和同学们进行的社交也还是不能省的呀,总是独来独往,会把路越走越窄的。”

“没意思……”

林鸢低声嘟囔,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肮脏巷口,“跟他们……没什么共同语言。”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么,下午有空吗,陪老师聊聊天?”

林鸢几乎没有犹豫。

“好。”

下午,天色有些阴沉。

林鸢依约来到学校附近一处僻静的小公园。

他靠在生锈的栏杆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发呆,眉头不自觉地锁着,上午一无所获的挫败感和积压的心事重重地压在肩头。

“林同学,看起来你今天不仅是没睡好,心事也快要把你压垮了呢。”

温和的声音带着熟悉的韵律从身后传来。

林鸢转过身,看到叶栀宁正踩着优雅的步子走近。

她换下了在学校常穿的职业套裙,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米色长风衣,腰带松松地系着,棕色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完全束起,有几缕散落在肩头,随风轻轻飘动,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这让她整个人少了几分成年人的严谨,多了几分大姐姐般的柔和与包容感。

“……叶老师。”

林鸢迅速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插进卫衣兜里,“我没事。”

“骗人可不是乖孩子该做的。”

叶栀宁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并肩靠在栏杆上,目光同样投向远处略显压抑的城市天际线。

她停顿了片刻,仿佛在感受微风,然后才用闲聊般的口吻提议。

“刚好,我也下班了。既然你心情不好,不如陪老师去个地方?”

林鸢侧过头看她。

叶栀宁转过脸,对他微微一笑,“我听说,老城区那边有一家叫猫盐的咖啡馆,地方不大,但很安静,里面收养了很多猫,对治愈心情很有帮助,要去看看吗?”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