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染樱正准备站起的动作猛地僵住。
她缓缓转过脸，浅粉色的眸子直勾勾看向林汐白，里面翻涌的情绪从喜悦迅速降温，被一种浓重的惊愕和受伤所取代。
“你……不记得我的名字了吗？”
“这个，啊，该怎么说呢。”
林汐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红眸心虚地移向一旁，“别看我这个样子，实际上我已经做了几十年的魔法少女了……你知道的，魔力侵蚀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最近我的状态越来越差，记性也变得不太好，有时候很难集中精力去回想以前的事……”
这倒也不算完全撒谎。
在今天之前，他确实因为生活压力和身体衰老常感疲惫，健忘，难以专注于工作之外的事情。
粉发少女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最终，她撇撇嘴，带着一种娇嗔语气，但眼底深处那抹阴影并未完全散去。
“真是的……居然把这么重要的名字都忘掉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林汐白的鼻尖，动作亲昵得让后者差点后仰，“听好了哦，我只说一遍，我叫顾染樱。这次可要牢牢记在脑子里，刻在心里才行！作为惩罚，你可要好好补偿我~”
“嗯嗯，记住了，顾染樱小姐。”
林汐白重复了一遍名字，赶紧接上话头，“晴川市确实有很多不错的地方，到时候我会好好陪你去的。”
她刻意略过了补偿的具体含义。
说完，她趁着顾染樱还沉浸在敲定约会的愉悦中，拿出手机，纤细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她给洛星璃发了一条信息。
【顺利收官，层主已答应协助。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洛星璃那边几乎是秒回。
【不愧是汐白姐姐！那我就先去准备交接手续了，注意安全哦~（心心）】
林汐白看着那个爱心表情，眼角微微抽动，手指在输入栏上悬停了很久。
这次之后，拿到了药，她就真的要彻底切断与魔法侧的一切联系了。
洛星璃……这个一直温柔陪伴，甚至今天帮了大忙的旧友，或许也会成为过去。
她指尖微动，打下几行字。
【洛星璃，这次之后，我会彻底切断和魔法少女侧的一切联系，做一个普通人。感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和今天的帮助，今后，祝你也能天天开心。】
然而，就在拇指即将按下发送键的前一刻，她看着屏幕上那显得过于正式，甚至有些冷酷的语句，又想起了洛星璃在传送门前握住自己手时的温度，想起她提起旧杯子时的神情，想起她说“谁叫我们是搭档”时的笑容。
彻底断开……吗？
真的能做到吗？对洛星璃而言，这样的告别，是否太过残忍和突然？
她们之间，或许还欠一个更郑重的解释和道别，而不是这样一条冷冰冰的讯息。
犹豫了片刻，林汐白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删掉了那些话。
屏幕暗了下去，那句未能发出的告别，和她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一起，被暂时锁回了心底。
“那么，”林汐白收起手机，脸上也配合地露出些许轻松的神色，连带着语调都明亮了些许。
“第一站打算去哪呢，还是说由我来安排？”
既然特效药已经拿到了手，这位顾小姐也答应帮忙，她这个终日在大海中漂泊，随时可能溺亡的人，终于看到一丝名为解脱的岸影。
林汐白在心底默默盘算着。
等林鸢好起来，再攒下一笔足够他读完大学，甚至成家立业的积蓄，自己作为父亲的使命也就彻底终结了吧。
到那时，她或许真的可以卸下所有重担，安心地从这个过于疲惫的世界离开了。
只要孩子能过得好。
“第一站啊~我想想哦。”
顾染樱食指点着自己樱色的下唇，状似认真思考，随后嫣然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咖啡厅怎么样？我们第一次相遇，也是在那里呢。”
“……是么。”
林汐白脸上微笑不变，心里依旧一片空白。
但，作为一名善于引导学生的老师，她很清楚此时顺着对方的话头往下接才是最优解。
“当然可以。”
她抿起嘴，露出一抹矜持的弧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推荐中央广场旁边的星光熠熠，那家的手冲和甜点据说都非常不错。”
为了给儿子治病，林汐白这些年过得极其清苦，那种奢侈的咖啡店她一次都没去过，但这笔人情费，她出得心甘情愿。
“嗯？不认识的店名呢，是新开的吗？”
顾染樱反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浅粉的眸子眨了眨，随即用确定的语气说，“我想去猫盐咖啡。”
“哦……”林汐白微微一怔。
那是开在老城区巷子里一家不起眼的小咖啡馆。
店面很旧，收养了十几只性格古怪的猫。
她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楚，是因为，那是他们一家三口曾经最喜欢去的地方。
儿子林鸢小时候很喜欢那里的猫咪，妻子也中意那里安静的氛围。
久远的记忆碎片被这个地名轻轻撬动，带来一丝猝不及防的酸涩。
她迅速将这情绪压下去，点了点头，“好，那就去猫盐咖啡。”
……
…
清晨，六点五十。
阳光穿透了积满灰尘的窗帘。
林鸢早已经醒了。
他并没有起床，只是蜷缩在那个印着过时动漫图案的被窝里，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他抬起手，有些烦躁地搓了搓自己那一头乱糟糟的发丝，随后无聊地打开了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短视频，目光很快被几条热搜吸引。
【晴川市学生失踪案持续发酵，警方呼吁市民提供线索】
【专家提醒，学生出行需加强安全意识，尽量避免独自前往人少区域，全市学校自下午起放假】
“该死的……！”
林鸢低声咒骂了一句，清秀的脸孔顿时皱成一团。
普通的虚兽大多只凭本能行动，制造不出如此有针对性，且能完美避开监控和追查的连续失踪案。
这背后，一定有魔女在操纵！
那些因各种原因由魔法少女堕落为魔女，以人类负面情绪或生命为食的家伙，才是他最痛恨的存在。
想到这里，他猛地翻身坐起，将手机狠狠摔在床上。
他最敬爱的母亲……就是被那些该死的魔女害的！
汹涌的怒火混着无能为力的痛楚瞬间席卷了他。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藏在暗处的魔女揪出来，狠狠揍一顿，让她们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就在这时。
‘叩，叩，叩。’
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