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灯红暗骂自己一声,赶紧让“荷玖禄”找补,但语气里那份抗拒依然掩饰不住:

“没什么方不方便的……就是觉得太麻烦你们了。专门跑一趟没必要,我家……也没什么好玩的。”

这解释苍白无力,甚至透着股可疑的疏离感。

之前并肩作战、共同面对“诡异”生死与共的情谊,此刻却连家门都不愿让战友踏入?

陶柒发来一个鼓着脸的生气表情:“前辈好见外↘!我们可是战友呀↗!去前辈家坐坐怎么啦↙?又不会偷吃你的零食↗!”

陶柒试图用玩笑缓和气氛,但字里行间那点小小的不满和疑惑还是透了出来。

隋洛文则更直接一些,她思考问题向来细致:“如果前辈觉得不方便告知住址,我们可以约在其他安全的公共场所交接。”

“但前辈似乎……很抵触我们接触你的私人生活领域?”

隋洛文指出了关键——这不是简单的“送手机”,而是荷玖禄对自身本体面貌近乎本能的严防死守。

何灯红感到一阵头疼,他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但底线绝不能退。

何灯红操控荷玖禄,用最快的速度打出回复,试图将话题引向一个更“合理”也更安全的方向:“不是抵触,是嫌麻烦。”

“跑来跑去多费事。这样,手机你们先保管着,下次我们一起出任务的时候,见面直接给我不就行了?省时省力。”

这个提议听起来很符合荷玖禄“怕麻烦”的人设,逻辑上也说得通。

毕竟她们作为娥姝,见面的机会大多是在任务中或分部里。

果然,这个理由让绿坝和陶柒稍微接受了些。绿坝回复:“好吧……既然前辈这么说了。那手机我先帮前辈保管好哦!(๑•̀ㅂ•́)و✧”

陶柒则发了个耸肩的箭头:“好吧好吧↘,前辈说了算↗。那下次任务见面再给你啦↙!不过前辈要记得请我们喝奶茶作为答谢哦↗!”

危机似乎暂时化解了,但何灯红能感觉到,群聊里那丝若有若无的疑惑并未完全消散。

隋洛文没有再追问,只是发了个简单的“嗯”字,可她越是沉默,何灯红越觉得她那沉静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落在自己身上。

而就在这时,一个顶着咧嘴笑兔子头像的ID慢悠悠地冒了出来,是赤乌兔。

赤乌兔没直接参与刚才的讨论,只是发了条看似无关的消息:“吱咕咕,今天的浴淋市,阳光真不错啊,适合看戏。”后面跟着一个眯眼笑的表情。

何灯红心里咯噔一下,这死兔子……它肯定知道。

以赤乌兔的权限和对城市无孔不入的监控,街角发生的那一幕,包括何灯红那番漏洞百出的“捡手机”说辞,恐怕早就被赤乌兔看在眼里。

赤乌兔不戳破,只是因为它乐于见到这种“有趣”的窘境,乐得看荷玖禄手忙脚乱地掩饰。

赤乌兔又补了一句:“年轻就是好啊,丢三落四,还有热心肠的小朋友帮忙找回来。”

“下次可别再把‘重要物品’乱放啦,荷玖禄~”语气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

荷玖禄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知道了,吵什么。”便不再搭理赤乌兔。

跟这看乐子的兔子多说无益,赤乌兔暂时不打算揭穿,就是最好的情况。

何灯红回到那间狭小的出租屋时,天已经擦黑。

何灯红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把下午积压在胸腔里的所有紧张和窘迫都吐出去。

房间里闷热依旧,角落里的霉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饭菜油烟,构成何灯红熟悉又厌倦的气息。

何灯红走到床边,把那个用了好几年、边角已经磨损开线的旧背包拽出来,抖了抖里面的灰尘。

回老家这件事,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何灯红心里,既是不得不履行的义务,又是一种近乎自虐的证明。

何灯红得收拾行李,更得准备“带回去的东西”——这不是探亲,是某种意义上的“还债”和“示威”。

接下来的两天,何灯红在码头卸货、仓库搬箱子的间隙,脑子里反复盘算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里的数字。

何灯红抽空又去了几次商业街,最终没买下一百九十八的颈部按摩仪——太贵了,他怕母亲追问价格,更怕那东西华而不实。

何灯红在一家平价超市的保健品货架前犹豫了很久,拿起一盒标价四十九块的复合维生素片,看了半天成分表,又放下。

最后,何灯红买了两罐中老年奶粉,一盒包装看起来还不错的糕点,又称了几斤当季便宜又实在的水果。

给妹妹何水清的,是一套她提过想看的漫画书,盗版合集,厚厚一摞,价格实惠。

何灯红把这些东西仔细地用旧报纸包好,塞进背包的夹层,上面再盖上几件换洗的旧衣服。

背包鼓鼓囊囊,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何灯红此刻的心情。

长途汽车在坑洼的县道上颠簸了四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边缘的厂房仓库,逐渐变成连绵的稻田和低矮的农舍。

何灯红靠窗坐着,背包搁在脚边,鼓鼓囊囊的。

何灯红闭着眼,但没睡。

三个视角同时运转——本体感知着车厢里混杂着汗味和泡面气的闷热空气……

分身荷玖禄在浴淋市那间出租屋里,正检查着窗锁和煤气阀,准备离开出租屋几天去浴淋市公济世分部呆着……

精神病院视角里,那个穿着病号服的自己依旧靠坐在冰冷的墙边,目光空洞地望着金属门上的观察窗。

这种多重视角同时存在的感觉,经过这些天的适应,何灯红已经不会像最初那样感到眩晕和烦躁了。

这就像一个人习惯了同时看着三个监控画面,虽然还是会分散注意力,但至少不会手忙脚乱。

长途汽车在一个破旧的招呼站停下,售票员扯着嗓子喊了个地名——何灯红拎起背包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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