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如同融入阴影的一部分,紧贴着冰冷光滑、带有生物质感的建筑外墙,悄无声息地移动。他的感官提升到极限,进化信赖者在怀中散发着温热的共鸣,既是对潜在危险的警告,也似乎在指引着他追踪那一丝极其隐晦、却与周遭死寂格格不入的异常波动——那是从莫鲁多身上逸散出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涟漪。
晚宴结束后,莫鲁多以“需处理要务”为由离开,其能量特征在贵宾寓所的监测范围内短暂消失。但林真相信,这位“秩序持秤人”深夜的行动,远比白日的表演更具揭示性。曦瞳的共鸣之眼和莫兰的扫描都难以在如此大范围且强干扰的能量场中精确定位一个刻意收敛的目标,但林真身为奈克瑟斯的人间体,对“光”与“暗”的异常变动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他捕捉到了那丝从“秩序圣殿”方向传来的、转瞬即逝的“不协调”,一种被完美表象强行压抑的、更深沉的“躁动”。
他拒绝了曦瞳想要同行的提议,也阻止了罗林克斯准备大闹一场制造混乱的计划。这次追踪需要极致的隐蔽和耐心,人越多越容易暴露。莫兰负责维持寓所内的假象信号,并随时准备与潜入“秩序圣殿”地下区域的曦瞳、罗林克斯小队进行情报同步。格斯米留下照顾虚弱的凯林,并作为应急联络点。
此刻,林真独自一人,如同最老练的潜行者,避开几个悬浮巡逻器的固定扫描扇区,利用建筑阴影和能量场本身的细微扰动作为掩护,向着城市中心那座最高的金字塔形建筑——“秩序圣殿”潜行。
越是靠近,那种笼罩全球的“翠星之梦”能量场的压制感就越发明显。空气仿佛粘稠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对抗无形的阻力。普通的生命在这里恐怕早已精神涣散或陷入昏睡,但林真的意志在一次次战斗中早已磨砺得坚如磐石,进化信赖者提供的微弱光能护持着他的心神,使他能抵抗这种无所不在的、旨在抹平个体意志的侵蚀。
他绕到圣殿建筑群的侧后方,这里没有宏伟的入口,只有光滑如镜、严丝合缝的合金墙壁和能量导管。然而,莫兰提前入侵并分析了建筑外围的维护系统(尽管其核心网络防御严密),找到了几条非公开的、用于特殊物资或人员输送的隐秘通道入口。其中一处,就在林真前方不远处,一个伪装成通风井格栅的暗门。
林真按照莫兰提供的频率,用一个小型解码器(罗林克斯的“小玩意”之一)短暂干扰了格栅的识别信号,无声地将其滑开,侧身钻入。内部是一条垂直向下的狭窄维护通道,弥漫着淡淡的、类似冷却剂和臭氧的味道。通道内壁覆盖着不断脉动的能量纹路,提供着照明和某种监控功能,但莫兰已经在这片区域的监控回路上制造了一个短暂的、循环播放静止画面的“盲区”。
他手脚并用,凭借着强化过的身体素质,沿着通道内壁的凸起迅速下滑。下降了约莫数十米后,通道转为水平,连接着更复杂的地下管网。这里的能量波动更加活跃,空气中弥漫的暗物质辐射浓度也显著升高,皮肤能感觉到细微的、令人不安的刺痛感。
他停了下来,仔细感应。那丝追踪的“不协调”波动在这里变得清晰了一些,指向管网深处某个方向。同时,他隐约听到了一种极其低沉的、非机械的嗡鸣,仿佛来自地核深处,又像是某种庞大生命体的沉睡鼾声,带着难以言喻的饥渴与……恶意。
林真心中一凛,更加小心地收敛气息,沿着感应到的方向前进。地下网络错综复杂,如同迷宫,但那股波动的牵引和目标明确的直觉成为了他的指南针。他避开了几队沿着固定路线巡逻的、胸口亮着蓝光的萨姆星人卫兵(他们的感知似乎也被某种程序限制,显得有些迟钝),穿过数道需要权限验证的能量门(再次利用解码器和莫兰的远程协助),逐渐深入圣殿地下结构的核心区域。
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规整的合金管道和能量纹路逐渐被更粗糙、更原始的岩壁和闪烁着不稳定幽紫色光芒的暗物质结晶簇所取代。温度在升高,空气中那股甜腻与臭氧混合的怪味被一种更浓郁的、类似金属和腐败有机物的刺鼻气味覆盖。那种低沉的、充满饥渴的嗡鸣声越来越清晰,几乎就在耳边回荡,震得人心脏发麻。
最终,林真来到了一条通道的尽头。前方是一面异常光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纯黑色金属墙壁,墙壁中央,有一个不起眼的、与墙壁同色的圆形凹槽,似乎是某种掌纹或能量锁。
而莫鲁多身上那股“不协调”的波动,就在这里消失了——他显然已经进入墙后。
林真没有贸然尝试破解这道门。他敏锐地察觉到,这面墙不仅仅是物理屏障,它本身似乎就是一层强大的能量隔绝层,与周围浓郁的暗物质环境融为一体。强行突破必然会触发警报。
他屏住呼吸,将耳朵轻轻贴在冰冷的墙面上,同时将精神感知提升到极限,尝试捕捉墙后的动静。
起初,只有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心烦意乱的饥渴嗡鸣。但渐渐地,他分辨出了另一个声音——那是莫鲁多的脑波,虽然经过了墙壁的严重衰减和扭曲,但那种独特的、缺乏鲜活情感的平直语调依然可以辨认。他似乎在……自言自语?又或者,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汇报?
林真凝神细听,结合断断续续捕捉到的脑波片段和能量扰动,勉强拼凑出墙内的情景:
【……‘翠星之梦’的覆盖率达到99.87%,剩余个体反抗意志微弱,同化进度符合预期……能量收集效率稳定在设定值的103.2%,‘基石’的饥渴略有缓解,但反馈显示需求仍在持续增长……必须加快‘养料’转化流程……】
莫鲁多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林真却从中听出了一丝隐隐的焦虑,以及……献媚?那种语气,不像是一个文明的领袖在汇报工作,更像是一个看守在向主人报告笼中“牲畜”的状况和“饲料”的供应情况!
紧接着,一个截然不同的、更加低沉、更加模糊、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充满了无尽虚空与贪婪的意念波动,穿透了墙壁,断断续续地传来。那不是萨姆星人的脑波通讯,更像是一种本质的嘶鸣,每个“音节”都裹挟着冰冷、混乱与吞噬一切的欲望:
【……饿……】
仅仅一个字,却让林真浑身汗毛倒竖!那其中蕴含的纯粹恶意与饥渴,远超古拉雷的杀戮意志,甚至让他想起了面对黑暗阿巴顿投影时的感觉,但更加原始,更加……贪婪。
莫鲁多的脑波立刻回应,平直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恐惧?还是兴奋?):【明白……已调集第七、第九维护区储备个体,进行‘深度宁静’处理,预计可提供额外能量单位……‘基石’的满足是首要……】
【……不够……饿……需要……更多……光……痛苦……挣扎……的‘味道’……单调的‘宁静’……乏味……】
那“饥馑之声”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挑剔。
莫鲁多的回应似乎更急切了:【是……是……正在筛选保留区中记忆残留较深、情绪波动阈值较高的个体,准备进行‘梦境回响’刺激,以提取更高品质的‘养料’……另外,今日到来的异宇宙访客,其中两个个体能量反应特殊,尤其是那个雄性发光生命体,其‘光’的质谱……异常纯净且充满活性,或许……】
【……哦?】那声音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光’……美味的‘光’……但……谨慎……他们……有所察觉……那个‘感知者’……女孩……她的‘眼睛’……很麻烦……】
【已加强贵宾区域的‘梦境滤网’,压制其感知能力。他们的探查小队似乎正在试图接近地下二级能源节点,已布设误导信息与无害化场景。】莫鲁多汇报,【是否……启动‘欢迎预案’?将他们引入‘基石’的……感知范围?】
墙后的沉默持续了片刻,只有那饥渴的嗡鸣在持续。
【……不……】那声音最终响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玩味,【……让他们……再看一看……这‘完美’的牢笼……感受希望……再品尝绝望……‘光’在彻底熄灭前……迸发的‘滋味’……才是盛宴的高潮……继续维持表象……‘摊手之仪’不可松懈……那是‘锚点’……也是‘导管’……】
【遵命。】莫鲁多的脑波恭敬地回应。
接着,墙后传来一阵能量流动加剧的声响,以及莫鲁多似乎开始进行某种仪式的低沉吟诵(依旧是平板的语调),其中反复夹杂着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字眼:
【……饿……】
【……饿……】
【……永恒的饥饿……需要更多的‘养料’……更多的‘光’……更多的……一切……】
林真贴在墙上的手微微颤抖,背后已被冷汗浸透。他全明白了!
根本没有什么“伟大首领镇压恶魔”!所谓的“永恒宁静屏障”和“翠星之梦”,是一个巨大的、温柔的陷阱!莫鲁多根本不是拯救者,他是看守者,是饲养员!他将整个萨姆星文明变成了一个养殖场,将同胞们的意识囚禁在虚假的和平梦境中,抽取他们的精神能量、生命力量,甚至刺激他们的痛苦记忆作为“调味料”,去喂养那个被囚禁(或者说,被“供奉”)在星球核心的、名为“曼修海特”或者其某个化身、某个部分的恐怖存在!
那个存在,在永恒的“饥饿”中,以整个文明为食!而莫鲁多,或许是主动投靠,或许是被侵蚀控制,成为了这场持续献祭的主持者。他那古怪的“摊手之仪”,很可能就是一种维持与“饥饿存在”连接、同时强化对同胞控制的邪恶仪式!
凯林的记忆没有错,萨姆星确实遭到了毁灭,只不过毁灭的方式不是物理的粉碎,而是更彻底、更残忍的精神圈养与活体献祭!那些看似麻木的萨姆星人,他们的意识被囚禁在名为“秩序”的牢笼里,如同待宰的牲畜,被持续抽取着生命力,直到彻底枯竭,成为空壳!
而他们这些“异宇宙访客”,尤其是身为奥特曼的自己,在对方眼中,竟然成了更具“风味”的……“高级养料”!
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着强烈的恶心感,从林真心底升腾而起。他几乎要忍不住立刻变身,轰碎这面墙壁,将里面那两个恶魔般的存在揪出来!
但他强行克制住了。冲动解决不了问题。莫鲁多和那个“饥饿存在”显然早有准备,对曦瞳的感知能力也有所防范。而且,对方提到了“基石”和“锚点”,很可能这个献祭体系与星球本身的地脉或暗物质核心深度绑定,贸然行动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灾难,甚至可能加速对剩余萨姆星人的收割。
他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带给同伴们,重新制定计划。不仅要揭露真相,更要找到中断这个献祭体系、解救萨姆星人的方法,并彻底解决那个“饥饿”的源头!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面吞噬一切的黑色墙壁,仿佛要将墙后那无尽的贪婪与邪恶刻在脑海里。然后,他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转身,沿着原路,以更快的速度撤离。
通道中,那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渊的饥渴嗡鸣,依旧如影随形,在他耳边萦绕不去:
【……饿……】
【……饿……】
【……光……过来……】
林真咬紧牙关,将进化信赖者紧紧贴在胸口,那温热的触感驱散了一些骨髓里的寒意。战斗远未结束,真正的黑暗,才刚刚露出它贪婪的獠牙。
他必须赶在对方的“欢迎预案”实施之前,与曦瞳他们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