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回的画面与数据,交织成一幅幅愈发诡异矛盾的图景。
从高空俯瞰,大陆上确实覆盖着茂密得惊人的、类似蕨类与晶体混合体的奇特“植被”,它们整齐得如同精心修剪过的草坪,向着固定的方向微微摇曳,仿佛在遵循某种无声的韵律。河流与湖泊泛着梦幻般的紫蓝色光泽,水流平缓得近乎停滞。错落有致的建筑群散布其间,那些建筑风格奇特,线条流畅尖锐,材质闪烁着金属与生物质感的混合光泽,与凯林记忆碎片中的家园影像相符。城市街道上看不到任何垃圾或破损,一切井然有序得令人窒息。
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萨姆星居民的活动。无人机低空掠过几个疑似城镇的区域,捕捉到的萨姆星人个体,外观与凯林类似——黑色装甲质感皮肤,剪刀臂,胸口能量灯(大多呈稳定的绿色或蓝色),在街道上、建筑间、乃至田野中忙碌着。他们或在搬运闪烁着微光的方块状物体,或在某种设施前静立不动(仿佛待机),或沿着固定路线来回行走。动作精准、高效,但毫无生气。彼此之间没有观察到的交流,没有情绪的波动,甚至没有对无人机(尽管经过伪装)这微小外来物的任何好奇或警惕反应,仿佛他们只是庞大机器中运转良好的零件。
偶尔,无人机敏锐的传感器会捕捉到某个建筑深处一闪而过的异常能量爆发(迅速被压制),或是在某些偏僻角落,扫描到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求救或痛苦波段,但这些信号转瞬即逝,立刻被全球性的、平和的背景能量场覆盖、抹平。
“这根本不是活着的社会……”曦瞳脸色苍白,右眼的深海蓝光芒微微颤动,她承受着最大的感知冲击,“我能‘听’到……星球本身在‘低语’,一种被强迫的、僵硬的‘和谐’旋律……而那些个体的‘心声’,大部分是空洞的、重复的杂音,只有极少数深处……藏着被冻结的尖叫和哭泣……”
莫兰整合着所有数据:“地表环境符合萨姆星人基础生存需求,无可见物理破坏痕迹。社会活动呈现高度秩序化、去个性化特征,不符合已知任何自然演化文明的社会形态。遍布全球的能量场具有强大的同化、稳定与信息屏蔽功能。初步推断,萨姆星并未经历大规模物理毁灭,而是被某种力量进行了深层次的社会重构与意识压制。凯林记忆中的‘屠杀’,可能更侧重于精神与自由意志层面的摧毁。”
“曼修海特干的?”罗林克斯摸着下巴,“不像那疯子的风格啊,他不是喜欢炸星球玩吗?这种细活儿……”
“也许不是他亲自干的,”林真沉声道,“或者,他的‘毁灭’,有不同的形式。凯林,你怎么看?”
医疗床上,凯林死死盯着主屏幕上传回的画面,他单眼中的光芒剧烈闪烁着,充满了困惑、痛苦与无法置信。【不……不该是这样的……我逃走的时候……城市在燃烧……同胞在死去……天空被黑暗吞噬……】他挣扎着,试图坐起来,剪刀臂无力地挥动,【那些建筑……是原来的样子……但感觉……完全不同了……死气沉沉……还有我的族人……他们……他们不像活着的萨姆星人!我们热爱争论,崇尚个体技艺,会在星辉下举行共鸣仪式……不是这样的行尸走肉!】
凯林的激动和痛苦感染了众人。眼前这个“完美”的萨姆星,比一颗彻底死寂的星球更令人毛骨悚然。它像一具被精心装扮、仍在呼吸的尸体。
“我们必须下去,亲眼看看,找到真相。”林真做出了决定,“星穹号继续保持隐匿,悬停在高轨道作为接应和情报中继。莫兰,曦瞳,罗林克斯,格斯米,还有凯林,我们乘坐小型穿梭机下去。凯林,你能行吗?”
凯林艰难但坚定地点了点头:【我必须去……我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
考虑到萨姆星环境特殊,众人进行了简单的准备。林真作为奥特曼人间体,体质特殊,无需额外防护。曦瞳身为星之子,对能量环境适应性强,且她的共鸣之眼是关键探测器。莫兰是斯菲亚共生体,对极端环境抗性极高。罗林克斯和格斯米作为宇宙种族(巴罗萨星人和怪兽娘),本身具备一定的太空生存能力,稍作防护即可。最虚弱的是凯林,但莫兰为他临时改装了一个便携式的维生与能量辅助单元,勉强能支持他短时间活动。
星穹号腹部弹射出一艘流线型的小型穿梭机,载着六人,如同悄无声息的雨滴,朝着萨姆星一片相对偏远、但靠近一个异常信号曾短暂出现过的区域降落。
穿越大气层时,那种无处不在的暗物质辐射带来的细微“滞涩感”更加明显,仿佛空气都比寻常星球沉重。穿梭机的外壳与防护场发出低沉的嗡鸣,抵消着环境压力。
最终,穿梭机降落在一片巨大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蕨类森林”边缘。舱门打开,众人踏上萨姆星的土地。
脚感奇异,地面并非纯粹的土壤,而是一种富有弹性、略带粘稠感的有机质与矿物混合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和甜腻花香混合的古怪气味。抬头望去,“天空”是一种深沉的紫罗兰色,漂浮着缓慢移动的、乳白色的絮状云,双恒星(一明一暗)的光芒透过大气,给万物染上一层清冷的光晕。四周那些高大的“蕨类”静止不动,叶片表面流转着细微的能量纹路。
景色奇异而静谧,却让人心底发寒。
“能量场压制感很强,”曦瞳轻声道,她的异色瞳谨慎地观察着四周,“我的感知被严重干扰了,只能模糊感觉到附近有几个……很‘平’的生命反应。”
凯林踉跄着走下舷梯,剪刀臂微微颤抖,他单眼扫视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景物,发出痛苦的脑波:【这里……是‘寂静之林’……过去是我们年轻战士进行冥想和勇气试炼的地方……充满生机与低语……现在……只有死寂……】
就在这时,远处“蕨类森林”的阴影中,传来一阵极其轻微、规律的“沙沙”声。几个身影,迈着精准而僵硬的步伐,走了出来。
是萨姆星人。一共五个,外观与凯林相似,但胸口能量灯稳定地散发着柔和的绿光。他们走到距离众人约二十米处停下,动作整齐划一。为首的萨姆星人,单眼扫过众人,尤其是在凯林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识别。
接着,一个平和、单调、缺乏抑扬顿挫的脑波信号传来,并非针对个人,而是如同公共广播般扩散:【检测到未登记访客及……回归个体。请表明身份及来意。此区域为第七静谧维护区,非生产时段,请勿长时间滞留。】
凯林激动地上前一步:【是我!凯林!第九行星第七侦察舰队的凯林!你们是谁?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曼修海特呢?!】
那为首的萨姆星人似乎“处理”了一下信息,单眼的光芒平稳不变:【识别确认。凯林个体,原属第七侦察舰队,记录状态:失踪。曼修海特威胁已在伟大首领莫鲁多的英明领导下,被成功镇压并重新封印。萨姆星现已恢复和平与秩序。欢迎回归,凯林个体。请随我们前往中央协调枢纽进行状态更新与任务重分配。】他的声音(脑波)依旧平直,提到“莫鲁多”和“和平秩序”时,也没有丝毫的崇敬或喜悦,只是在陈述事实。
“镇压?封印?”凯林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当时黑暗笼罩一切,我们毫无反抗之力!莫鲁多首领他……】
【伟大首领莫鲁多,在危难时刻觉醒了深藏的先祖之力,以无上智慧与牺牲精神,驱动星球暗物质核心,构筑‘永恒宁静屏障’,将曼修海特的化身禁锢于星球内核深处。】萨姆星人如同背诵标准答案般回应,【灾难已经过去。所有幸存个体均在首领的指引下,投身于星球的修复与永恒秩序的构建。请勿质疑既定事实。】他的语气依旧没有波动,但那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却透过平直的脑波传递出来。
林真、曦瞳和莫兰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番说辞太过完美,太过“官方”,与这死寂的世界和这些麻木的“居民”形成了尖锐的讽刺。而且,他们都没有从对方的情绪波动中感知到任何与“劫后余生”、“崇敬领袖”相关的真实情感,只有一片空洞的服从。
“我们是从其他宇宙来的旅行者,听闻萨姆星的事迹,特来拜访。”林真上前一步,用地球语言说道,同时示意曦瞳进行感知,莫兰进行深层扫描。
为首的萨姆星人转向林真,单眼似乎有扫描光束一闪而过:【检测到高能生命反应,能量性质与本宇宙差异显著。外星访客。根据《伟大秩序典章》补充条例第3702款,外星友善访客可获准进入一级接待流程。请随我们前往‘翠星冠冕’中央城,伟大首领莫鲁多将亲自接见并款待诸位。】他顿了顿,【凯林个体,请同行。】
他的态度看似礼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程序化的强制意味。同时,林真和曦瞳都敏锐地注意到,这个萨姆星人在说话时,尤其是提到“莫鲁多”和“秩序典章”时,他那双剪刀臂会不自觉地、轻微地做出一个奇怪的动作——双手(钳子)的小臂部分向上抬起,手掌(钳口)微微向前摊开,幅度不大,但频率颇高,与他僵硬的整体姿态形成一种别扭的观感。
这个动作……似乎在哪里见过?林真隐约觉得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
曦瞳的共鸣之眼则捕捉到,每当这个萨姆星人做出那个“摊手”动作时,其胸口能量灯的波动会出现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同步闪烁,仿佛被某种外部信号轻微牵引了一下。
“感谢邀请。我们愿意前往拜访莫鲁多首领。”林真不动声色地答应下来。眼下情况不明,直接冲突并非上策,不如顺势深入,看看这个“伟大首领”和所谓的“永恒秩序”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给同伴们递了个眼色,示意提高警惕,见机行事。
于是,在这五名萨姆星“引导员”僵硬而“礼貌”的陪同下,众人离开了降落点,登上了一艘停靠在森林边缘、造型简洁流畅的悬浮交通工具。交通工具内部同样一尘不染,运行平稳无声,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下方飞速掠过的、千篇一律的翠绿景观和规律运转的“城市”。
凯林一路沉默,单眼死死盯着窗外,身体因激动和困惑而微微发抖。他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却又无法反驳那些同胞麻木的陈述。
悬浮器飞行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巨大无比的城市轮廓。那便是“翠星冠冕”中央城。城市建筑比之前看到的更加宏伟,无数高塔如同利剑般刺向紫罗兰色的天空,塔尖闪烁着柔和的能量光芒。城市布局呈现完美的几何对称,街道纵横笔直,绿植(或者说那些晶体蕨类)被修剪成标准的几何形状点缀其间。空中不时有类似的悬浮器沿着固定的光轨无声穿梭,一切都在一种高效、寂静、毫无意外的节奏中运行。
悬浮器降落在城市中心一座最为高耸、宛如由黑色水晶与银色金属编织而成的金字塔形建筑前。建筑入口宏伟,两侧站立着数十名胸口能量灯为蓝色的萨姆星人卫兵,他们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
引导员带领众人走入建筑内部。内部空间开阔,光线柔和,墙壁和立柱上流动着复杂的能量纹路,描绘着一些抽象图案,似乎是萨姆星的历史或传说,但风格冷峻,缺乏情感温度。沿途遇到的萨姆星人工作人员,无论何种职务,都保持着同样的精准、沉默和那种偶尔出现的、怪异的“摊手”动作。
最终,他们被引导至一个宽敞的圆形大厅。大厅穹顶高远,模拟着星空(但星辰排列异常规整),地面光洁如镜。大厅尽头,是一个略微抬起的平台,平台上摆放着一张造型简洁、线条冷硬的座椅。
此刻,座椅上坐着一位萨姆星人。
他的体型比寻常萨姆星人更加高大魁梧,黑色的外壳呈现出一种经历过岁月打磨的深沉质感,胸口能量灯并非绿色或蓝色,而是一种温润的、稳定的琥珀色光泽。他的剪刀臂似乎也更显厚重,边缘流淌着细微的金色纹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部,除了那颗深邃的琥珀色单眼,额头正中还有一个更加复杂、如同微型星系图般的暗金色能量纹路在缓缓旋转。
他,就是萨姆星现任首领——莫鲁多。
当林真等人踏入大厅时,莫鲁多缓缓抬起头,琥珀色的单眼扫过众人,目光在凯林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林真身上。他的脑波传来,声音(如果脑波可以形容为声音)比之前的引导员多了几分“厚度”和“沉稳”,但依旧缺乏鲜活的情感波动:
【来自遥远光之宇宙的旅人,还有……迷失归来的孩子凯林。欢迎来到重获新生的萨姆星。我是莫鲁多,此星的守护者与秩序的持秤人。】
他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感。与此同时,他做出了那个一路上看到多次的动作——双手小臂自然向上抬起,剪刀状的手掌(钳口)微微向前摊开,幅度比那些普通萨姆星人更大,更显“从容”和“庄重”,仿佛这是一个代表“欢迎”、“坦诚”或“权威”的仪式性手势。
“感谢莫鲁多首领的接待。”林真微微颔首,一边观察对方,一边用地球语言回应(莫兰同步进行脑波翻译),“我们听闻萨姆星曾遭逢大难,如今亲眼所见,星球繁荣井然,首领功不可没。不知能否为我们讲述一下,您是如何击败曼修海特,并重建秩序的?”他故意用上了“击败”和“重建”这样的词。
莫鲁多保持着那个摊手的姿势,琥珀色的单眼光芒平稳:【曼修海特,乃是古老混沌的余孽,其力量源自对秩序与生命的憎恶。当其阴影笼罩我星时,毁灭似乎不可避免。】他的叙述如同在念诵一篇精心雕琢的史诗,【然而,在绝望之际,我沟通了深植于萨姆星地核的暗物质本源——那并非毁灭之力,而是构筑的基石,稳定的源泉。以历代先知的智慧为引,以全族幸存者的意志为薪,我构筑了‘永恒宁静屏障’,非为对抗,而为‘容纳’。将曼修海特的暴虐意识引入屏障核心,以整个星球的秩序之力为牢笼,将其永恒禁锢。】
他顿了顿,摊开的手掌(钳子)微微收拢,又再次摊开,仿佛在展示一个无形的成果:【灾难因而止息。但家园疮痍,同胞离散,恐惧深植。简单的修复不足以抚平创伤。于是,我引导暗物质本源,编织了‘翠星之梦’——一个基于绝对理性、高效协作、摒除一切混乱与痛苦根源的新秩序蓝图。幸存者们自愿接入这个梦境,放下个体的纷争与悲伤,融入整体的和谐。萨姆星因而重生,如诸位所见,繁荣、宁静、永恒。】
这番说辞,比引导员的版本更加宏大、更加“合理”,将血腥的镇压美化为牺牲与奉献,将意识操控粉饰为自愿的“和谐之梦”。配合着他那沉稳的语调和不自觉的摊手动作,竟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但林真、曦瞳和莫兰却听得心中寒意更甚。自愿?放下个体?摒除痛苦?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温柔的屠宰场,一个将整个文明改造成毫无灵魂的零件的完美噩梦。
凯林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单眼死死盯着莫鲁多:【首领!真的是您吗?您说的‘自愿’……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同胞们丝毫的喜悦?为什么一切都像冰冷的机器?我记忆中的萨姆星,不是这样的!还有曼修海特……他真的被封印了吗?为什么我还能感觉到……黑暗的脉动?】他指向自己的额头,那里代表生命核心的绿光因激动而闪烁。
莫鲁多转向凯林,摊开的手掌缓缓放下,琥珀色的单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如同程序遇到意外输入时的微光,但很快恢复平静:【凯林,我的孩子。你经历了太多,记忆被恐惧和逃亡的创伤扭曲。你所感受到的‘黑暗脉动’,是屏障核心正常运转的波动,是守护我们的力量。至于同胞们的状态……】他再次摊开手,【绝对的宁静与有序,或许与旧日的喧嚣不同,但这正是避免重蹈覆辙、实现永恒和平的必然代价。个体的微弱悲欢,在种族整体的存续与升华面前,微不足道。你回归后,也会慢慢理解,并融入这伟大的秩序。】
“微不足道……”曦瞳低声重复,右眼的深海蓝中满是悲哀。她从莫鲁多身上,感觉不到对“同胞”真正的关爱,只有一种对“秩序”本身的、冰冷的执着。那个摊手的动作,在她眼中,仿佛在不断地抹平着什么,掩盖着什么。
林真知道,继续言语试探意义不大。这个莫鲁多,要么是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救世主”幻梦中无法自拔,要么……就是有更深的图谋。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莫鲁多首领的智慧与牺牲令人敬佩。”林真话锋一转,“不知我们是否有幸,参观一下这‘永恒宁静屏障’的核心,或者,了解一下萨姆星现在具体的社会运转方式?我们对此很感兴趣。”
莫鲁多似乎早有所料:【远道而来的客人,对新生萨姆星的好奇,自是应当满足。不过,屏障核心关乎星球安危,乃最高机密,非核心维护者不得靠近。至于社会运转……】他顿了顿,【我已为诸位安排了接风宴席,宴后,可安排诸位参观中央协调枢纽及几个标准生产维护区。今晚,还请在贵宾寓所好生休息。】
他的安排滴水不漏,既显示了“坦诚”,又牢牢控制着关键信息的访问权限。那种隐隐的、不容置疑的控制感,与他平和的语气和频繁的摊手动作形成诡异的反差。
接风宴会在另一座华美而冰冷的大厅举行。食物是精致的能量膏体与合成营养块,色泽诱人,味道却单一乏味。侍者(萨姆星人)如同精确的机器人,无声地提供服务。莫鲁多坐在主位,保持着领袖的仪态,不时摊手示意,发表一些关于秩序、效率、未来规划的演说,但席间气氛始终僵硬古怪,除了他,几乎无人“交谈”。
宴会结束后,众人被送至一处豪华但同样缺乏生活气息的贵宾寓所。房门关闭,内部监控被莫兰悄悄干扰屏蔽后,众人终于能暂时放松紧绷的神经。
“他在撒谎。”林真肯定地说,“至少,没有说出全部真相。那个摊手的动作……你们注意到没有?”
“嗯,”曦瞳点头,“每次他做那个动作,尤其是在强调‘秩序’、‘和谐’、‘微不足道’的时候,他身上的能量波动,特别是额头那个复杂纹路,会有一丝极其隐晦的……牵引感。仿佛在通过那个动作,加强与某种外部力量或指令的联系,或者……在压制什么。”
莫兰调出她记录的数据:“对比分析了莫鲁多与普通萨姆星人的能量模式。发现共性:当做出类似‘摊手’动作时,其意识波动会出现短暂的标准化趋同,个体特征被削弱。莫鲁多尤为明显。推测该动作可能是一种潜意识层面的控制指令接收或确认仪式,与覆盖全球的能量场(‘翠星之梦’)有关。此外,扫描发现,‘翠星冠冕’地下深处有极强的、被严密屏蔽的能量汇聚点,疑为‘屏障核心’或类似设施,其能量性质……与曼修海特的黑暗波动,存在令人在意的相似频谱残留,并非单纯的禁锢能量。”
凯林痛苦地抱住头:【那不是我认识的莫鲁多首领……虽然他看起来是……但感觉完全变了……我们该怎么办?】
罗林克斯摆弄着一个从宴会上“顺”来的、疑似装饰品的小晶体:“怎么办?溜进去看看呗。那个什么地下核心,还有那些‘标准生产维护区’,肯定有鬼。老大,咱们是文明人,先礼后兵,现在礼完了,该干点海盗……咳咳,该干点调查员的本职工作了。”
林真看向曦瞳和莫兰:“能定位那个地下核心的具体入口,或者找到能量场的关键节点吗?”
曦瞳闭目凝神,片刻后指了一个方向:“那边……城市中心偏东的地下,有非常强烈的‘矛盾’感,宁静的表象下,压制着巨大的痛苦和……另一种愤怒。入口可能就在附近。”
莫兰则调出了城市结构扫描图:“结合曦瞳的指向与能量流向分析,最可能的入口位于‘秩序圣殿’——即我们今日会见莫鲁多那座建筑的地下深层。守卫严密,但并非无懈可击。”
“好。”林真下定决心,“今晚深夜行动。莫兰,负责电子屏蔽和路线规划。曦瞳,感知预警。罗林克斯,格斯米,你们负责制造外围干扰,必要时接应。凯林……你留在这里,恢复体力,也作为万一我们失联的后备联络人。”
凯林想反对,但知道自己目前的状态只会拖后腿,只能沉重地点头:【请……一定要小心。找到真相。】
夜色渐深,萨姆星的双恒星光芒暗淡下去,紫罗兰色的天空转为深靛蓝,那些规整的“星光”亮起。翠星冠冕中央城并未沉睡,依旧在那种高效、寂静的“秩序”中运转,只是频率似乎略微降低。
几道黑影,悄然离开了贵宾寓所,融入了这座完美而诡异的城市阴影之中,朝着那隐藏着最深秘密的“秩序圣殿”潜行而去。摊手之仪下的真相,即将被揭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