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来时的记忆和进化信赖者对能量扰动的微弱感应,他避开两波例行巡逻的蓝光卫兵,以最快速度沿着原路返回。当他终于从那个隐蔽的通风井格栅滑出,重新呼吸到地面上相对“清新”(尽管依旧充满压抑感)的空气时,紫罗兰色的天空已微微泛亮,预示着双恒星即将升起。城市依旧沉浸在那种高效而死寂的“低功耗模式”中,但林真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翠星之梦”能量场的压迫感,似乎比之前更加粘稠、更加……具有针对性。
他压下心头不安,借着黎明前最深的阴影,快速向贵宾寓所方向移动。然而,当他距离寓所还有两个街区时,一股强烈的心悸感陡然袭来!进化信赖者在怀中不安地悸动,曦瞳通过光之纽带传来的情绪波动也充满了焦急与警示!
出事了!
林真立刻闪身躲入一处建筑拐角的阴影,凝神感知。前方寓所方向,传来微弱但密集的能量扰动,以及一种……程序化的搜索意志。不是人类警卫的散漫排查,而是如同精密仪器般、网格化、无死角的扫描与包围。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望向寓所所在的精致建筑。只见建筑外围,不知何时已悄然布下了至少三队胸口闪烁着稳定蓝光的萨姆星人卫兵,他们如同雕塑般伫立在各个出入口和制高点,单眼不断扫视着周围,手中的能量武器(形似改造过的剪刀臂,前端凝聚着危险的光点)处于待激发状态。更远处,还有几架低空悬浮的侦察器,无声地盘旋,发出几乎不可闻的扫描波。
寓所内部,属于曦瞳、莫兰、罗林克斯和格斯米的生命能量信号……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被一种强大的、与“翠星之梦”同源的能量场严密屏蔽和干扰了,即使以林真的感知,也只能捕捉到极其微弱的、断续的残留波动,仿佛他们被拖入了某个深层的“梦境”夹缝,或者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隐匿。
“被发现了?还是莫鲁多先下手为强?”林真心念电转。他立刻尝试通过光之纽带更清晰地联系曦瞳,传递自己的方位和询问。
几秒后,一段极其微弱、仿佛隔着厚重帷幕传来的意念碎片,艰难地渗透过来,是曦瞳的声音,带着疲惫和紧张:【林真……你回来就好……我们被‘锁定’了……大约半小时前,寓所的所有对外通道被突然封闭,内部‘梦境滤网’强度激增……莫兰说城市公共广播系统开始循环播放针对我们的‘非法入侵、意图破坏永恒秩序’的通缉令……凯林很激动,想冲出去理论,被罗林克斯按住了……我们现在用莫兰临时构建的反向能量涡流和曦瞳的星光遮蔽暂时躲藏在寓所地下管线的一个检修节点里,但支撑不了多久……他们的搜索正在收紧……】
果然!莫鲁多动作如此之快!所谓的“欢迎预案”,就是直接翻脸,将他们打成“破坏分子”,名正言顺地进行抓捕或清除!这样既能得到“高级养料”,又能维持他那“完美秩序”的表象!
【我听到了真相,】林真迅速将地下密室中所闻用最简练的意念传递过去,【莫鲁多是看守者,整个星球是养殖场,他在用同胞喂养某个叫‘基石’的饥饿存在。我们必须立刻反击,揭露他,并想办法中断献祭!】
曦瞳的意念传来一阵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是混合着愤怒、悲哀与决然的共鸣:【果然……我和莫兰也分析了最近的扫描数据,那些麻木同胞的能量流不断向着地下某点汇聚、衰减……太残忍了……我们该怎么做?硬闯出去吗?】
【不,】林真眼神锐利起来,属于“社畜”时期锻炼出的、在绝境中寻找最优解的本能开始高速运转,【他们现在布下的是‘网’,想困死或逼出我们。我们偏要‘闹大’,但不是蛮干。莫鲁多依赖那个‘摊手之仪’维持控制,那个‘基石’渴望‘光’和‘痛苦’……我们就给它看点不一样的‘光’和‘混乱’!】
他迅速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并通过意念与躲藏中的同伴们快速沟通。莫兰冷静地补充着技术细节和概率评估,罗林克斯则兴奋地表示“搞破坏我在行”,并开始从他的次元口袋里掏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格斯米负责稳定虚弱的凯林,并准备进行必要的翻译和辅助。曦瞳则集中精神,准备将共鸣之眼的力量用于最关键的时刻。
计划已定,关键在于时机和配合。
就在这时,包围寓所的萨姆星人卫兵似乎收到了新的指令,动作变得更加协调统一。其中一队开始向寓所大门推进,准备进行“强制进入核查”。悬浮侦察器的扫描波也加强了频率。
就是现在!
“行动!”林真低喝一声(意念中),自己则率先从藏身处跃出!
他没有冲向寓所,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那片被称为“寂静之林”的巨大晶体蕨类森林边缘——疾驰而去!同时,他刻意释放出一丝属于奈克瑟斯之光的、纯净而活跃的能量波动,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瞬间吸引了所有搜索者的“目光”!
“检测到高能非法个体!逃逸方向:第七静谧维护区!”冰冷的公共脑波广播立刻在城市上空回荡,“所有巡逻单元,向该区域集结!授权使用二级限制武力!重复,授权使用二级限制武力!”
呜——!刺耳的、不同于地球警报的尖锐能量鸣响在城市各处响起。原本寂静的街道上,无数道悬浮器的幽蓝尾迹划破渐亮的天空,从四面八方朝着林真所在的森林边缘汇聚。地面上的萨姆星人卫兵也迈开僵硬的步伐,开始包围那片区域。
林真在森林边缘停下,转身,面对着迅速合拢的包围圈。他面色平静,眼神却如鹰隼般扫过那些越来越近的、胸口闪烁着蓝光或绿光的萨姆星人。他们数量众多,动作整齐划一,眼中没有任何个体情感,只有执行命令的冰冷。看着这些曾经的战士、学者、工匠,如今沦为被操控的傀儡,林真心中怒火更炽。
“莫鲁多!我知道你在看着!”林真朗声喝道,声音在能量加持下传遍四周,“你所谓的‘永恒秩序’,不过是将同胞变成牲畜的残酷献祭!你那个‘基石’还在喊饿,对吗?!”
他的话语通过公共频道(莫兰短暂骇入后保持开放)传遍了附近区域,甚至可能传到了某些尚未被完全“深度宁静”处理的萨姆星人耳中。一些正在逼近的萨姆星人卫兵,动作似乎出现了极其微小、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胸口能量灯的光芒也波动了一瞬。
“住口!异端!诽谤伟大秩序!”一个似乎是小队指挥官的萨姆星人(胸口蓝光较深)发出平直的脑波呵斥,同时举起了能量武器,“放弃抵抗,接受‘秩序净化’!”
“净化?像你们一样,变成行尸走肉吗?”林真冷笑,身形猛地启动!他没有变身,而是以人间体的极限速度,如同鬼魅般冲向左侧包围圈相对薄弱的一处!
他的动作太快,太出乎这些程序化行动的萨姆星人预料。两名卫兵刚抬起武器,林真已经欺近身前,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一名卫兵的能量武器连接处,另一脚踹在另一名卫兵的膝关节侧方!没有使用光能,纯粹是千锤百炼的格斗技巧与强化体质的力量!
“咔嚓!”“砰!”
武器脱手,卫兵失衡倒地。林真毫不停留,抓起那柄掉落的、形似剪刀臂的能量武器,入手沉重冰凉。他试着激发,一道不稳定的蓝色能量束射出,在旁边的蕨类晶体上烧出一个坑洞。“能用。”
这时,更多的能量束从四面八方射来!林真将手中武器挥舞成一片光幕,凭借惊人的反应和预判,格挡、偏转开大部分攻击,同时身形在林木间快速穿梭,利用复杂环境规避。能量束击中晶体蕨类,引发小范围的爆炸和碎片飞溅,反而扰乱了包围者的阵型。
“目标个体具备高战术素养与格斗能力,评估威胁等级上调。”冰冷的广播再次响起,“启动包围网收缩协议,启用麻醉性能量网。”
空中几架悬浮侦察器下方,展开了如同渔网般的、闪烁着紫光的能量网格,缓缓降下,覆盖范围极大。
然而,林真嘴角却勾起一丝计划通的弧度。他等的就是这个——将大部分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贵宾寓所方向。
就在包围林真的萨姆星人部队主力被调动,寓所外围守卫相对空虚的瞬间,寓所地下某处通风口突然无声地爆开!不是爆炸,而是被某种高频振动工具精准切割。紧接着,几道身影迅捷无比地窜出!
是曦瞳、莫兰、罗林克斯、格斯米,还有被格斯米搀扶着的凯林!
莫兰眼中数据流狂泻,双手前伸,一层极淡的、与环境能量频率近乎一致的扭曲光膜覆盖了众人,这是她模拟“翠星之梦”能量场制造的高级光学与能量迷彩,在混乱中极难被普通传感器察觉。曦瞳紧闭双眼,额角渗出细汗,她在全力发动共鸣之眼·广域遮蔽,不是感知,而是反向操作,将他们这一小片区域的“存在感”主动降到最低,干扰那些可能存在的深层意识扫描。
罗林克斯一马当先,手里拿着一个像是由废零件拼凑成的、不断发出轻微“滴滴”声的仪器,低声道:“跟我来!这玩意儿能嗅到‘翠星之梦’能量流的主干道和节点!咱们去给他们的‘美梦’捅几个窟窿!”
他们的目标,并非逃离,而是按照林真的计划,前往附近一个被莫兰提前标记的、疑似“翠星之梦”能量场区域性调控节点的设施。破坏或干扰那里,就能在局部暂时削弱莫鲁多的控制,也许能让一些萨姆星人出现短暂的“清醒”,至少能制造更大的混乱,吸引更多火力。
一行人如同阴影中的利刃,沿着规划好的、避开主要监控路径的路线,快速向着目标设施潜行。沿途遇到零星的萨姆星人巡逻兵,都被莫兰提前干扰感知,或由罗林克斯用一些非致命但效果奇特的小道具(如瞬间释放强光的闪光珠、产生刺耳噪音的音爆球、滑腻异常的凝胶等)悄无声息地解决或引开。
很快,他们抵达了一栋不起眼的、类似能源中继站的建筑外。建筑外围有能量屏障和几名卫兵。
“看本大爷的!”罗林克斯咧嘴一笑,从风衣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布满按钮的金属圆球,掂量了一下,朝着建筑侧面一处能量导管汇聚点用力掷去!
圆球悄无声息地吸附在导管上,表面红灯急促闪烁三下,然后——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低沉的、仿佛能量被瞬间抽空又过载的怪异嗡鸣!那一片区域的能量屏障猛地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连接的能量导管也过载爆出火花!建筑内部传来隐约的警报声!
“就是现在!”罗林克斯低吼。
莫兰立刻解除迷彩,双手对准建筑入口,两道精准的靛蓝色能量瓦解射线射出,瞬间熔穿了门锁和部分防护结构。格斯米扶着凯林紧随其后,曦瞳则留在稍后位置,继续维持遮蔽并警惕四周。
几人冲入建筑内部。里面空间不大,布满了复杂的能量转换器和流动着各色光芒的晶体管道,中央是一个不断脉动的、由暗物质结晶构成的调控核心。几名负责维护的萨姆星人技术人员(胸口绿光)茫然地转过头,他们似乎还没从突然的故障中完全反应过来,动作比卫兵更加迟缓。
“对不起了,各位,暂时睡一会儿吧!”罗林克斯可不管那么多,掏出几个像是喷雾罐的东西,朝着那些技术人员一喷——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弥漫开来,那些萨姆星人晃了晃,纷纷软倒在地。这是他不知道从哪个星球淘来的高效神经缓滞剂,对多数碳基硅基生物都有效。
“莫兰,看你的了!给这核心加点‘料’!”罗林克斯指着那个脉动的暗物质核心。
莫兰已经走到核心前,眼中数据流与核心的能量脉动频率同步,她伸出双手,靛蓝色的能量丝线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探出,开始逆向解析核心的能量编码结构。“尝试注入高熵逻辑乱码与冗余情感数据碎片……干扰其稳定输出,诱发局部梦境场紊乱。”
随着她的操作,调控核心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颜色在绿、蓝、紫之间乱跳。建筑外,附近街区的灯光忽明忽暗,一些正在“规律活动”的萨姆星人突然停下脚步,单眼中的光芒混乱闪烁,抱着头发出断断续续的、痛苦的嘶鸣,仿佛被强行灌入了大量矛盾的信息和破碎的情感。虽然很快又被更强的全局场压制下去,但短暂的混乱已经产生!
而这一区域的异常,立刻被城市监控系统捕捉,更多的警报响起,一部分原本包围林真的部队开始分兵,朝着这个节点设施赶来!
森林边缘,压力骤减的林真立刻察觉到了变化。“干得好!”他心中暗道。现在,轮到他这边加码了!
面对着重新调整阵型、步步紧逼的萨姆星人部队,以及空中那张越来越近的紫色能量网,林真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那柄抢来的能量武器扔到一边。他需要更醒目、更“美味”的“光”!
他后退几步,背靠着一棵巨大的晶体蕨类,右手缓缓伸入怀中,握住了那温热的进化信赖者。虽然此刻变身风险极高,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甚至可能直接引来“基石”的关注,但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将最大的危险吸引在自己身上,为同伴创造机会,同时,用最直接的方式,向这个被黑暗圈养的星球,宣告“光”的到来!
“莫鲁多!还有你那饥饿的‘基石’!”林真抬头,目光仿佛穿透建筑,直视那座“秩序圣殿”,“你们不是想要‘光’吗?不是觉得同胞的‘宁静’乏味吗?”
他猛地拔出进化信赖者,剑柄状的装置在他手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湛蓝光辉,那光芒纯净而充满生机,与萨姆星冰冷的暗物质背景辐射形成鲜明对比,瞬间吸引了战场上所有“目光”,连那些麻木的萨姆星人卫兵,单眼都下意识地聚焦在那光芒之上!
“那就来尝尝——”
“来自其他宇宙的星光吧!!”
“奈克瑟斯————!!!!”
璀璨的蓝色光柱冲天而起,撕裂了萨姆星紫罗兰色的黎明,驱散了周围粘稠的暗能量迷雾,甚至让空中那张紫色能量网都扭曲、波动起来!光柱中,银灰色与宇宙蓝为主基调、星云计时器湛蓝生辉、双肩星翼舒展的光之巨人——奈克瑟斯·风暴之翼,巍然屹立于“寂静之林”边缘,乳白色的目镜平静地扫过下方如潮水般涌来的萨姆星人部队,最终,望向了城市中心那座高耸的“秩序圣殿”。
真正的反击,现在开始。而这照亮虚假黎明的星光,仅仅是一个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