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小馆”的地下医疗室里,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系统的嗡鸣。

七双眼睛——紫罗兰色、琥珀色、深红色、翠绿色、冰蓝色,还有兰登的红色和艾利的紫色——彼此对视,形成一幅诡异又和谐的景象。七个魔法少女,七个被困在少女身体里的“怪物”,围在小小的医疗室里,像是在开什么秘密姐妹会。

只不过这个“姐妹会”讨论的内容,可能比普通闺蜜八卦要危险那么一点点。

“所以,”顾红月打破沉默,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佩洛丽卡,“你的意思是,拉古公司内部现在分裂成了两派?你和梅博士是一派,哈洛德是另一派?”

“更准确地说,是理念分歧。”佩洛丽卡靠在医疗床上,手里把玩着那个已经凉透的保温杯,“梅博士和我依然坚持‘新生计划’最初的医疗方向,虽然……走了不少弯路。而哈洛德,还有他背后的一些股东,看到了这个技术的‘其他用途’。”

她顿了顿,深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讽刺。

“比如制造不会疲惫、不会叛变、在法律上已经‘死亡’的完美士兵。比如用魔法少女的能力进行商业间谍活动。比如……把这项技术打包卖给某些不介意伦理问题的国家或组织。”

林默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她想起自己在拉古公司那段时间看到的资料——那些关于“战斗效能评估”、“潜伏渗透训练”、“目标清除记录”的文件。当时她以为那是特殊案例,现在想来……

“所以我们现在是站在你这边?”顾红月问,语气里的警惕丝毫不减。

“严格来说,是暂时站在共同的敌人对面。”塔尔塔洛斯开口了,声音是那种一贯的冷静,“哈洛德对佩洛丽卡博士下手,意味着他已经不打算遵守公司内部的规则了。而如果让他完全控制迪科尔……”

她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

迪科尔是伊斯坦最富裕的城市之一,控制这里就等于控制了伊斯坦的经济命脉。再加上拉古公司原本就在这里的渗透,如果哈洛德得手,他会拥有一个近乎独立的王国。

“我们需要情报。”佩洛丽卡放下杯子,从床上站起来——动作还有些不稳,但比刚才好多了,“哈洛德在迪科尔肯定有据点,有支持者。而最有可能的人选……”

她看向塔尔塔洛斯。

“贾斯汀·莫里斯。”塔尔塔洛斯接话,“拉古公司财务部长,一周前被任命为迪科尔临时市长,表面上是‘协助战后重建’,实际上是全面接管市政系统。”

“财务部长兼市长?”林默皱眉,“这合法吗?”

“在伊斯坦,拉古公司说合法,就是合法。”佩洛丽卡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而且贾斯汀可能是哈洛德的人。如果哈洛德在迪科尔有什么动作,贾斯汀一定知道,甚至可能参与。”

她走到墙边,那里挂着她的那件白色衬衫——现在已经破烂不堪,沾满血污,但勉强还能穿。佩洛丽卡拿起衣服,看了看,又嫌弃地扔回椅子上。

“兰登,”她转头,“有我能穿的衣服吗?不太显眼,但至少……不是这件破布。”

兰登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这里是什么?服装店?等着。”

她走出医疗室,几分钟后回来,手里拿着一套衣服——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长裤,还有一件黑色风衣。

“艾利的备用衣服。”兰登把衣服扔给佩洛丽卡,“虽然你比她矮一点,但应该能穿。内衣就别想了,穿你自己的或者不穿。”

佩洛丽卡接过衣服,挑了挑眉:“品味不错。谢谢。”

她开始换衣服。其他人默契地转过头——除了兰登,她双手抱胸站在那儿看着,表情像是在验收什么作品。

“身材恢复得不错嘛。”兰登评价,“第三代的自愈能力确实厉害。换成普通人,现在还在ICU躺着呢。”

佩洛丽卡没搭理她,快速穿好衣服。黑色高领毛衣和长裤让她看起来干练了许多,风衣一披,那种属于科学家的气质被削弱了,反而多了几分特工般的利落感。

“好了。”佩洛丽卡把白色长发简单扎成低马尾,“我们现在去市长大楼。塔尔塔洛斯,你的车还在吗?”

“在附近。”塔尔塔洛斯点头,“但我们需要计划。如果哈洛德真的对贾斯汀动手,市长大楼可能已经是陷阱。”

“所以我们分两路。”佩洛丽卡说,“我和塔尔塔洛斯、蛇腹、诺娅先去。你们——”她看向顾红月和林默,“在后面跟着,保持距离。如果情况不对,至少有人能报信或者……采取其他措施。”

顾红月皱眉:“为什么我们要听你的安排?”

“因为我现在是伤员,威胁性最低。”佩洛丽卡理所当然地说,“而且,如果我真的想害你们,刚才在地下室就可以动手了——那里有至少三种能让人瞬间失去意识的麻醉气体,兰登肯定装了。”

兰登吹了声口哨:“猜对了。不过开关在我这儿。”

顾红月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林默。

林默也在思考。佩洛丽卡刚才说的那些话——二十年前的故事,“新生计划”的初衷,和东华的合作与决裂——听起来很真诚。但她也可能是装的,为了博取同情,为了达到某种目的。

可是……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新生计划”真的曾经是一个想要拯救生命的研究项目?

如果佩洛丽卡真的被困在自己的选择里,想要找到出路?

“红月姐,”林默最终说,“我觉得……可以试试。”

顾红月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最后她叹了口气。

“十分钟。”她说,“我们跟在后面,保持至少三百米距离。如果你们进入市长大楼超过十分钟没出来,或者我们收到任何求救信号,我们就直接呼叫支援——东华在迪科尔有应急小组。”

佩洛丽卡点点头:“成交。”

---

夜晚的迪科尔,街道上的灯光次第亮起。

一辆黑色轿车驶出“夜莺小馆”后街,转入主干道。开车的是蛇腹,她的表情专注,翠绿的眼睛时不时扫过后视镜。副驾驶坐着塔尔塔洛斯,她正在检查随身武器——一把紧凑型手枪,还有几把飞刀。后座上,佩洛丽卡靠着车窗,闭目养神,诺娅则在她旁边,平板上显示着市长大楼的建筑结构和安保系统布局。

“大楼有六十层,贾斯汀的办公室在四十层。”诺娅平静地汇报,“常规安保有三十人,分三班轮值。另外,根据上周的调度记录,有两支黑翼部队的小队被临时调到大楼,每队六人,负责外围警戒。”

“黑翼部队……”塔尔塔洛斯皱眉,“那是我的人。”

“确切地说,是渡鸦岛的守备部队。”诺娅纠正,“但他们现在听命于迪科尔分部。而迪科尔分部的负责人……”

“是哈洛德的人。”佩洛丽卡睁开眼睛,深红色的瞳孔在车窗外的灯光映照下闪着微光,“所以如果哈洛德要动手,黑翼部队要么被调走,要么……已经被解决了。”

蛇腹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博士,我们真的要进去吗?这明显是陷阱。”

“所以我们才分两路。”佩洛丽卡说,“而且……”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大约打火机大小,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识。

“我带了点‘小礼物’。如果哈洛德真的在等我们,至少能给他个惊喜。”

塔尔塔洛斯看向那个金属盒:“那是什么?”

“第七代原型机的副产品。”佩洛丽卡把盒子收回去,“能量干扰器。启动后能暂时瘫痪半径五十米内所有的电子设备和……某些特殊能量场。”

她没有详细解释,但塔尔塔洛斯听懂了——这东西能干扰魔法少女的能力。至少是部分干扰。

车继续行驶。十分钟后,市长大楼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栋现代化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在夜色中反射着城市的灯火,顶部的几层亮着灯,像是悬浮在夜空中的发光盒子。大楼前的广场空荡荡的,喷泉已经关闭,只有几盏地灯照亮路面。

蛇腹把车停在街对面的阴影里。

“太安静了。”她说。

确实太安静了。作为迪科尔的行政中心,就算是晚上,也应该有安保人员巡逻,有进出车辆,有基本的运转迹象。但现在,整栋大楼就像个精致的空壳,静得可怕。

佩洛丽卡推开车门:“走吧。”

四人穿过街道,走向大楼入口。自动玻璃门应声而开——这本身就不正常,这个时间点,大门应该已经锁上,需要刷卡或者呼叫安保才能进入。

大厅里灯火通明,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前台空无一人,安检通道的闸机全部敞开。

然后他们看到了第一具“尸体”。

在大厅右侧的休息区沙发上,一个穿着黑翼部队制服的士兵歪倒在上面,眼睛紧闭,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他的配枪掉在地上,通讯设备也被拆除了。

蛇腹立刻蹲下检查:“还有呼吸。昏迷状态,没有明显外伤……可能是麻醉气体或者神经干扰。”

“不止一个。”塔尔塔洛斯说。

确实不止一个。随着视线移动,他们看到了更多倒下的黑翼部队士兵——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趴在前台,有的倒在走廊入口。总共十二人,正好是两支小队。

全部昏迷,全部失去了武装。

佩洛丽卡的表情冷了下来。

“哈洛德已经来过了。”她说,“而且他不想杀人——至少不想杀这些士兵。他只是在清场。”

“为什么?”诺娅问,“如果他要设陷阱,这些士兵活着不是更麻烦吗?”

“因为杀了他们,事情就闹大了。”佩洛丽卡走向电梯间,“黑翼部队是拉古公司的正式编制,一次性死亡十二人,总部一定会追查。但如果是昏迷……可以解释成‘遭遇不明袭击’,责任可以推给别人。”

她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立刻打开——电源没有被切断。

“蛇腹,诺娅,你们留在这里。”佩洛丽卡走进电梯,塔尔塔洛斯紧随其后,“检查这些士兵的情况,确保他们真的只是昏迷。如果有任何异常,立刻撤离。”

“博士——”蛇腹想说什么。

“这是命令。”佩洛丽卡的声音很平静,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蛇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头:“是。”

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开始跳动:2、3、4……

---

与此同时,街对面另一条街的拐角处,一辆灰色轿车静静停着。

林默坐在副驾驶座,眼睛紧紧盯着市长大楼的入口。她已经看到了佩洛丽卡四人进去,也看到了大厅里隐约可见的倒地人影。

“情况不对劲。”她说,“太安静了。而且他们进去后,大厅里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打斗,没有警报,什么都没有。”

顾红月握着方向盘,琥珀色的眼睛同样盯着大楼:“他们在等我们进去?”

“或者……里面的人已经控制了局面,在等佩洛丽卡自投罗网。”林默分析,“红月姐,我们要不要……”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这一刻,市长大楼第四十层的一扇窗户,突然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而是一种……诡异的、不断变化的彩色光芒。红、蓝、紫、绿,像是什么灯光秀,又像是某种信号。

然后,音乐声隐约传来。

是的,音乐声。从四十层的高度,隔着紧闭的窗户和数百米距离,本来不应该能听见任何声音。但那音乐……有种奇特的穿透力,像是在直接振动空气。

林默皱起眉,仔细听。

那是一首……音乐?旋律诡谲,混合着某种空灵的女声吟唱。她听过类似的风格,在某个游戏里——

“塞壬唱片。”顾红月突然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MSR系列。《残阳》。”

林默转头看她:“你知道这首歌?”

“明月女士喜欢收集这些‘文化样本’。”顾红月解释,“塞壬唱片是一家虚构的音乐公司,出自某个流行游戏。MSR系列是其中最著名的虚拟专辑之一,而《破碎日冕》……是里面最诡异的一首。”

她顿了顿,补充道:“据说这首曲子在某些频率上,能对人的潜意识产生影响。长期听会做噩梦。”

林默看着四十层那扇闪着诡异光芒的窗户,又听着那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音乐,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哈洛德在搞什么?”她喃喃自语,“开派对吗?”

---

电梯在四十层停下。

门开的瞬间,音乐声涌了进来——比在外面听到的要清晰得多,也要……诡异得,,空灵的女声用某种语言吟唱着,混合在一起。

Broken sun,

破碎的太阳啊,

Shedding light on everyone,

你将光芒洒向每一个人,

Broken sun,

破碎的太阳啊,

You are not the only one,

你并不孤独,

They can't take out my spark,

他们无法熄灭我的火光,

I won't let you go dark,

我绝不会让你堕入黑暗,

Broken sun,

破碎的太阳啊,

Shedding light on everyone,

 你将光芒洒向每一个人,

Broken sun,

破碎的太阳啊,

You are not the only one,

你并不孤独,

They can't take out my spark,

他们无法熄灭我的火光,

I won't let you go dark,

我绝不会让你堕入黑暗。

佩洛丽卡和塔尔塔洛斯走出电梯。

走廊很豪华,深红色的地毯,金色的壁灯,墙上挂着昂贵的艺术品。但此刻,这些装饰都被那诡异的彩光和音乐染上了一层超现实的色彩。

走廊两侧倒着更多的人——不是黑翼部队,而是穿着西装或安保制服的市政人员。他们也全部昏迷,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佩洛丽卡蹲下检查了最近的一个。中年男性,胸口挂着“行政助理”的工牌,呼吸平稳,脉搏正常,像是被深度麻醉了。

“专业手法。”她站起来,“哈洛德带了一支专业团队。不只是‘日冕’部队。”

“日冕部队?”塔尔塔洛斯问,“那是什么?”

佩洛丽卡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双开的实木门——那是市长办公室的门。音乐声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两人走到门前。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变幻的彩光。

佩洛丽卡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

办公室很大,几乎占据半层楼。落地窗外是迪科尔的夜景,但室内灯光被调得很暗,取而代之的是几台激光投影仪,在天花板和墙壁上投射出不断旋转、变幻的几何图案和色彩。

音乐在这里达到了最大音量。《破碎日冕》的旋律在宽敞的空间里回荡,形成某种诡异的共鸣。

办公室中央,一张豪华的办公椅背对着门口。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嘴巴被胶带封住,眼睛惊恐地睁大。

贾斯汀·莫里斯。迪科尔临时市长,拉古公司财务部长。

他还活着,但显然处境不妙。

而在办公椅旁边,站着两个人。

或者说,一个人和一个……东西。

那个人背对着门口,正在随着音乐轻轻晃动身体。橙色的波浪双马尾在激光投影下反射着诡异的光,身上穿着黑橙相间的战斗服——不是拉古公司的标准制服,而是某种特制的、带有火焰纹饰的设计。

她——或者说他,考虑到魔法少女的变身特性——手里把玩着一把战术匕首,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寻风。哈洛德的魔法少女形态。

而站在寻风旁边的那个“东西”……

塔尔塔洛斯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是一个机器人。大约一米八五高,全身覆盖着哑光黑的复合装甲,关节处有蓝色的能量光带流动。它没有明显的面部特征,只有平滑的战术面罩,上面显示着简单的状态指示灯——现在正闪着稳定的蓝光。

它的设计极其精悍,每一个线条都透露出纯粹的实用性和杀伤力。塔尔塔洛斯作为前刑侦专家,一眼就能看出这东西的可怕:远超人类的反应速度、力量、计算能力,而且绝对服从,没有恐惧,不会犹豫。

K40。哈洛德的私人武装“日冕”部队的指挥单元。

寻风没有转身。她——他——继续随着音乐晃动身体,手里的匕首转出一个漂亮的刀花。

“佩洛丽卡博士。”寻风开口,声音是清脆的少女音,但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得意,“我就知道你会来。毕竟贾斯汀是你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了,不是吗?”

佩洛丽卡走进办公室,塔尔塔洛斯紧随其后,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

“哈洛德。”佩洛丽卡的声音很平静,“把音乐关了。难听。”

寻风——哈洛德——笑了。她终于转过身,露出一张属于少女的、精致得过分的脸,但那双亮橙色的眼睛里,是纯粹的、属于资本家的贪婪和傲慢。

“难听?”她——他——歪着头,“这可是塞壬唱片的限量版数字专辑,我花了三万美元拍下来的。艺术,佩洛丽卡,艺术。你这种整天泡在实验室的人,不懂。”

她——他——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音乐停了。

办公室突然陷入诡异的安静,只有激光投影仪运转的轻微嗡鸣。

“好了。”哈洛德把遥控器扔到一边,双手抱胸,看着佩洛丽卡,“现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东西带来了吗?”

“什么东西?”佩洛丽卡装傻。

“别装了。”哈洛德的笑容冷了下来,“伊芙蕾雅的魔核。那个你在埃及挖出来的、四千年前的小玩具。你知道我要什么。”

塔尔塔洛斯的手握紧了枪柄。她看向佩洛丽卡,用眼神询问:你真的带来了?

佩洛丽卡没有看她。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哈洛德,深红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如果我说没带呢?”她问。

“那贾斯汀市长可能就要出点‘意外’了。”哈洛德用匕首轻轻拍了拍贾斯汀的脸——后者吓得浑身发抖,发出呜呜的声音,“你知道,市长这个位置,很多人盯着。如果现任市长不幸‘因公殉职’,作为财务部长兼最大投资方代表,我很有机会接任。”

她——他——顿了顿,笑容变得危险。

“而如果我成了迪科尔市长,控制了这个城市的所有资源,到时候再来找你‘借’魔核……是不是就容易多了?毕竟,我可以动用整个城市的警力、监控系统、甚至军队来找你。而你,一个重伤未愈的逃亡科学家,能躲多久?”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而且很有道理。

塔尔塔洛斯的手已经握住了枪,但她没有拔出来——因为K40的头转向了她。那个机器人没有眼睛,但她能感觉到“视线”,冰冷的、评估性的、充满杀意的视线。

“不要冲动,典狱长。”佩洛丽卡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静,“哈洛德说得对,我们现在……没有筹码。”

她把手伸进风衣口袋。

哈洛德的眼睛亮了。

但佩洛丽卡掏出来的不是魔核,而是那个金属小盒子——能量干扰器。

“不过,”她说,“我也有个问题。哈洛德,你要魔核到底想做什么?那东西对你来说,应该只是个古老的能量源而已。”

佩洛丽卡只是点点头,把金属盒子放回口袋,然后掏出了另一个东西——

一个紫色的、拳头大小的晶体。它看起来像红宝石,但内部有流光在缓缓旋转,像是活着的、有生命的东西。

伊芙蕾雅的魔核。

塔尔塔洛斯屏住了呼吸。她没想到佩洛丽卡真的会带在身上——更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地拿出来。

“你想要这个?”佩洛丽卡托着魔核,深红色的眼睛盯着哈洛德,“可以。但你要保证贾斯汀的安全,并且……离开迪科尔。”

“离开迪科尔?”哈洛德挑眉,“凭什么?”

“因为你在这里,事情只会越闹越大。”佩洛丽卡说,“约翰已经注意到你的动作了。如果他亲自介入,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吗?”

听到“约翰”这个名字,哈洛德的表情终于变了。那层虚假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算计。

“约翰……”她——他——喃喃自语,“那个老狐狸……确实,他如果介入,事情就麻烦了。”

她——他——看向佩洛丽卡手里的魔核,亮橙色的眼睛里闪过贪婪的光。

“好。”哈洛德最终说,“成交。魔核给我,我放贾斯汀走,然后……暂时离开迪科尔。”

“暂时?”塔尔塔洛斯忍不住开口。

“当然只是暂时。”哈洛德笑了,“毕竟,我对这座城市很有感情。而且,我在这里投了那么多钱,总要看到回报,对吧?”

佩洛丽卡没有理会她的废话。她只是看着手里的魔核,深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舍?遗憾?还是……释然?

然后她做出了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直接把魔核扔了过去。

不是递给,不是放下,而是像扔垃圾一样,随手一抛。

深红色的晶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向哈洛德。

哈洛德下意识地接住。魔核入手微温,内部的光芒流转似乎加快了一些。

她——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明智的选择,博士。”哈洛德把魔核小心地收进一个特制的金属容器里,“你知道吗,如果你刚才反抗,K40会在零点三秒内打断你的四肢。毕竟,活着的你比死掉的你更有价值——至少,第七代的技术细节,还需要你提供呢。”

佩洛丽卡没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哈洛德,深红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哈洛德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挥了挥手。

“K40,处理一下。”

机器人动了。

它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一个闪身就到了贾斯汀身边,金属手掌在市长后颈轻轻一按。

贾斯汀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然后K40抓起昏迷的市长,走到落地窗前——那扇窗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夜风灌了进来。

“等等。”塔尔塔洛斯上前一步,“你说过会放他——”

“我是说放他走。”哈洛德打断她,笑容灿烂,“又没说怎么放。”

K40抓着贾斯汀,纵身一跃——

跳出了窗户。

四十层楼,一百二十米高度。

塔尔塔洛斯的瞳孔收缩,几乎要冲过去,但佩洛丽卡拉住了她。

“看。”佩洛丽卡说。

窗外,K40并没有坠落。它的背后展开了一对折叠式滑翔翼——不,不是滑翔翼,更像是某种能量推进装置,在夜空中拖着蓝色的尾迹,稳定地向下滑翔,手里还抓着昏迷的贾斯汀。

“他会把市长先生‘安全’送到地面的。”哈洛德走到窗边,看着远去的蓝色光点,“毕竟,死掉的市长就没用了。昏迷的、失忆的、需要‘长期疗养’的市长……才是好市长。”

她——他——转回身,看向佩洛丽卡。

“那么,博士,典狱长,我们就此别过。希望下次见面时,你们能更……合作一点。”

说完,哈洛德也走到窗边。她——他——的脚下突然展开一圈橙色的光纹,像是某种推进阵列。

“对了。”在跳出去前,哈洛德回头,亮橙色的眼睛里闪着恶意的光,“楼下那两个东华的小尾巴,我暂时没动她们。但下次……就不一定了。建议你们转告她们,别多管闲事。”

然后她——他——向后一仰,消失在窗外。

几秒后,一道橙色的光迹划过夜空,迅速远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佩洛丽卡和塔尔塔洛斯,还有满地的昏迷人员,和依然在运转的激光投影仪。

安静得可怕。

塔尔塔洛斯终于拔出了枪,但不知道该对准谁。

“为什么?”她问,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困惑,“为什么要把魔核给他?那是伊芙蕾雅的遗物,是——”

“是个诱饵。”佩洛丽卡打断她,深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哈洛德以为他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但实际上……”

她没有说完,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哈洛德消失的方向。

夜风吹起她白色的长发。

“回去吧。”佩洛丽卡最终说,“我们需要重新计划。”

---

楼下,街对面。

林默和顾红月看到了那道从四十层跃出的蓝色光点,还有紧随其后的橙色光迹。

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们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红月姐,”林默说,“我们……还要进去吗?”

顾红月沉默了几秒,然后启动引擎。

“不。”她说,“我们回海滨旅馆。联系凯恩,联系明月女士。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所有情报。”

灰色轿车驶入夜色,朝着海滨方向驶去。

而在市长大楼四十层,佩洛丽卡站在窗边,手里握着那个金属小盒子——能量干扰器。

她按下了一个隐蔽的按钮。

盒子上,一个小小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

“好了。”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谁说话,“信号已经激活。现在……就看你要多久能找到我了,伊芙蕾雅。”

她转身,看向塔尔塔洛斯。

“走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窗外,迪科尔的夜色正浓。

而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沉睡了四千年的意识,因为某个被激活的信号,开始缓缓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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