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洛丽卡坐在医疗床边缘,双腿悬空轻轻晃着——这个动作由她做出来,配合那身过大的衬衫和短裤,看起来就像个坐在高脚椅上晃腿的少女。如果忽略她苍白的脸色和身上隐约可见的绷带痕迹的话。
林默站在离门三步远的地方,手还插在裙子的侧袋里,握着那把改装电击器。她的背挺得笔直,紫罗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佩洛丽卡,警惕得像只察觉到陷阱的猫。
“放松点。”佩洛丽卡歪着头看她,深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我又不会吃了你。而且就我现在这个状态——”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绷带,“真打起来,说不定是你赢。”
林默没有放松。她的目光扫过医疗室里的每个角落:手术台、监控设备、药品柜、墙角堆着的几个医疗箱……她在计算距离,计算逃生路线,计算如果发生意外,该怎么最快地冲出门外。
“你想谈什么?”林默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很多事。”佩洛丽卡说,她伸手从旁边的推车上拿起一个保温杯——那是诺娅给她准备的,里面应该是某种营养液或者药茶。她拧开杯盖,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然后做了个鬼脸,“太苦了。诺娅总是放太多药材。”
她把杯子放回去,双手撑在床沿,身体微微前倾,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
“首先,”佩洛丽卡说,“别担心我会把你绑回拉古公司。说真的,我现在自己都回不去——至少不能大摇大摆地回去。”
林默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公司内部有些人不太喜欢我现在的……研究方向。”佩洛丽卡耸耸肩,“他们觉得我太‘激进’,太‘理想主义’,太不把利润放在第一位。所以当我在迪科尔遇到‘意外’时,总部那边的反应……嗯,不太积极。”
她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但林默听出了里面的潜台词:佩洛丽卡在拉古公司内部也有敌人,而且地位不低。
“所以你不是来抓我的?”林默问,声音里的怀疑毫不掩饰。
“抓你?”佩洛丽卡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天真的真诚,“我为什么要抓你?你是第七代领主型,是‘新生计划’目前为止最成功的作品之一。我对你的兴趣,更多是……学术层面的。”
她顿了顿,深红色的眼睛盯着林默,像是要透过皮肤看到骨骼、肌肉、神经的每一处细节。
“而且,”佩洛丽卡补充,“我觉得你可能对‘新生计划’有一些……误解。”
“误解?”林默冷笑,“把重伤绝症的人改造成魔法少女,变成公司的资产和武器——这有什么好误解的?”
佩洛丽卡没有立刻反驳。她安静地看着林默,看了很久,久到林默开始觉得不自在。
然后她说:“你知道吗,二十年前,‘新生计划’的初衷完全不是这样的。”
“哦?”林默挑眉,“那是怎样的?拯救世界?造福人类?”
“拯救一个人。”佩洛丽卡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最开始,只是想拯救一个人。”
医疗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门外,顾红月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她能看到佩洛丽卡的表情——那种罕见的、褪去了所有计算和审视的平静表情。
林默也注意到了。她握紧口袋里的电击器,但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你想说什么?”她问。
佩洛丽卡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光,深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遥远的、仿佛在回忆什么的神情。
“二十年前,”她缓缓开口,“2027年。那时候我还叫马克——马克·威廉姆斯,在美利坚自由联邦最有名的大学攻读人体科学博士学位。我的导师是梅博士,那时候她还只是个不怎么出名的女教授,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头发总是乱糟糟的,眼镜片上永远有指纹。”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默能听出里面那种复杂的、混杂了怀念和苦涩的情绪。
“有一次学术研讨会,”佩洛丽卡继续说,“梅博士在会上提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很疯狂的想法。她说,如果人类能够更换一个全新的、健康的躯体,是不是就能根除所有疾病?癌症、渐冻症、器官衰竭……所有那些现代医学束手无策的绝症,是不是都能通过‘换一个身体’来解决?”
林默愣住了。她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开场。
“当时会场就炸了。”佩洛丽卡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些讽刺,“有人骂她是疯子,有人骂她亵渎生命伦理,有人甚至站起来说要向学校投诉她。支持她的人很少,少到……我记得只有三个。其中一个是我。”
她看向林默:“你知道为什么我支持她吗?”
林默摇头。
“因为在那之前一个月,我母亲去世了。”佩洛丽卡说,声音依然平静,但林默听出了一丝细微的颤抖,“胰腺癌晚期。从确诊到去世,只有四个月。我看着她从一百四十斤瘦到八十斤,看着她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看着她最后连吗啡都没用了……然后她死了。”
医疗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所以当梅博士提出那个想法时,我在想——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技术,我母亲是不是就不用死?”佩洛丽卡说,“如果真的有办法给人换一个健康的身体,那些绝症患者是不是就有救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但学术界不接受。他们说这是‘反人类的妄想’,是‘对生命尊严的践踏’。学校撤销了梅博士的研究经费,让她停课,甚至差点开除她。那段时间,梅博士每天就坐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对着那些冰冷的仪器发呆。”
佩洛丽卡的视线变得有些遥远,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二十年前的场景。
“我看不下去了。”她说,“我知道她的初衷是好的。我知道这个研究方向是有价值的。所以……我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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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秋,大学城附近的一间廉价公寓
年轻的马克·威廉姆斯坐在堆满书籍和论文的桌子前,眼睛布满血丝。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银行账户余额:327.45美元。旁边摊开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和生物化学方程式。
他揉了揉太阳穴,关掉银行页面,打开了一个加密论坛。
【招募志愿者:新型生物医学临床实验,有一定风险,报酬丰厚。】
他打下这行字,犹豫了几秒,又加上一句:
【要求:身患绝症,自愿参与,签署免责协议。】
按下发送键时,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正规的学术研究,没有伦理委员会审批,没有保险,甚至没有合法的医疗资质。如果被学校发现,他会被立刻开除,甚至可能面临刑事指控。
但他还是做了。
因为三天前,他去探望梅博士时,看到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女教授,正对着窗外发呆,嘴里喃喃自语:“如果能再有一次机会……如果能证明我是对的……”
马克关掉电脑,拿起桌上一张照片。照片里是笑容灿烂的母亲,在他获得博士学位录取通知书那天拍的。
“对不起,妈。”他低声说,“但我得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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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8年春,梅博士的别墅地下室
这里被改造成了临时的实验室。设备很简陋,大部分是二手市场淘来的,还有一些是马克用学生折扣从学校的报废设备库里“抢救”出来的。
房间中央摆着一个铁盒子——大约一米长、半米宽、半米高,外壳是粗糙的焊接钢板,表面布满了电线、管道和仪表。它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工业机器,而不是医疗设备。
铁盒子旁边站着三个人。
马克,那时候二十五岁,黑眼圈深得像是被人打过。梅博士,四十五岁,头发比之前更乱了,但眼睛里有久违的光。还有一个女孩——看起来十八九岁,坐在轮椅上,瘦得几乎皮包骨,但眼神很平静。
她叫艾米丽,骨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能活三个月。
“最后一次确认。”马克的声音沙哑,“艾米丽,你真的……”
“我确定。”艾米丽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马克博士,梅博士,谢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与其在病床上慢慢腐烂,我宁愿……赌一把。”
梅博士点点头,走到铁盒子前,开始操作控制面板。马克走到艾米丽身边,帮她从轮椅上站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女孩所有的力气。
“准备好了吗?”马克问。
艾米丽点点头。
他们扶着她躺进铁盒子。内部垫着软垫,但空间很狭窄,几乎像是棺材。
梅博士关上了盖子。锁扣发出沉重的咔哒声。
然后她按下启动按钮。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仪表盘上的指示灯依次亮起,红黄绿三色光芒在昏暗的地下室里闪烁。管道里传来液体流动的声音,还有某种高频的、几乎听不见的振动声。
马克盯着监控屏幕。上面显示着艾米丽的各项生理指标:心跳、血压、脑电波、体温……
数据开始变化。
心跳从每分钟120次逐渐降到90次、70次、50次……
血压在下降。
脑电波出现异常波形。
马克的手心全是汗。梅博士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突然,所有数据急剧波动!
心跳飙升到200!血压暴涨!脑电波乱成一团!
“停下!”马克大喊,“快停下!”
梅博士的手颤抖着伸向紧急停止按钮——
但就在她按下按钮的前一秒,所有数据……归零了。
嗡鸣声停止。指示灯熄灭。地下室陷入死寂。
马克和梅博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他们冲到铁盒子前,手忙脚乱地打开盖子——
里面躺着的人,已经不是艾米丽了。
不,应该说,身体还是艾米丽的身体,但……不一样了。
原本瘦骨嶙峋的身体变得丰满健康,苍白的皮肤有了血色,枯黄的头发变得柔顺有光泽。她看起来就像是……重获新生。
女孩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的、充满生命力的眼睛。
“我……”她开口,声音清脆,“我感觉……好轻。”
马克和梅博士同时松了口气,然后同时爆发出欢呼。
“成功了!”马克抓住梅博士的肩膀,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我们成功了!梅博士,你看到了吗?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艾米丽突然睁大了眼睛。
她的身体开始膨胀。
不是那种缓慢的膨胀,而是像充气气球一样,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撑开,血管在皮下爆裂,形成大片的淤青和血点。
“呃啊……”艾米丽发出痛苦的声音,双手抓住自己的喉咙。
“不!”马克冲过去想要按住她,但已经晚了。
砰。
不是那种爆炸的巨响,更像是……装满水的气球被戳破的声音。
艾米丽的身体炸开了。
血肉、骨骼、内脏碎片溅得到处都是。马克的脸上、身上、整个实验室的墙壁、设备上……全是。
他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铁盒子里那摊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血肉,还有溅在自己手上的、温热的血液。
梅博士也僵住了。她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地下室里只剩下血液滴落的嘀嗒声,还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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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室里,佩洛丽卡——或者说,二十年前的马克——的声音停了下来。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现在白皙纤细,属于一个叫做佩洛丽卡的魔法少女,但二十年前,那双手沾满了艾米丽的血。
林默已经忘了紧张。她站在那儿,紫罗兰色的眼睛盯着佩洛丽卡,喉咙有些发干。
“后来呢?”她问,声音很轻。
佩洛丽卡抬起头,深红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像是已经把这个故事讲了太多遍,讲到麻木了。
“后来梅博士被告上了法庭。”她说,“谋杀罪。但幸运的是——或者说,不幸的是——约翰·拉古介入了。”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约翰那时候已经是拉古公司的CEO了。他听说了这个案子,看到了案件资料,然后……他看到了‘商机’。他用钱摆平了所有事:给了艾米丽的家人一大笔封口费,买通了法官和检察官,把案子压了下去。梅博士得以回大学完成她最后几年的教职生涯,而我……继续读完了博士学位。”
“五年后,我毕业了。”佩洛丽卡继续说,“梅博士把我引荐给了约翰。那时候拉古公司已经开始涉足生物科技领域,约翰需要一个‘有远见’、‘敢冒险’的研究团队负责人。而梅博士需要一个能继续她研究的平台。”
她看向林默:“所以我们去了拉古公司。我成了梅博士的副手,‘新生计划’正式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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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2年,拉古公司某秘密研究基地
这里的设备和当年的别墅地下室天差地别。全自动化的实验室,顶级的安全标准,几乎无限的经费。
马克现在三十九岁,已经是项目组的核心成员之一。他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里面正在进行的新一代实验。
实验对象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性,晚期肝硬化,已经出现肝昏迷症状。他躺在医疗床上,手腕上戴着一个银色的手环。
“第二代变身器。”梅博士站在马克旁边,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体积从铁盒子压缩到了手环大小,能量效率提高了百分之三百,安全性……至少在模拟测试中,提高了百分之五百。”
她按下控制按钮。
手环发出柔和的蓝光,包裹住男人的身体。光芒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逐渐消散。
床上的人……变了。
从一个四十多岁、面容憔悴的中年男性,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黑色的长发,白皙的皮肤,纤瘦的身体——但最重要的是,她睁开眼睛时,眼睛里是清明的、健康的眼神。
“成功了。”梅博士低声说,然后转头看向马克,“而且这一代有个新功能:可以暂时恢复原身。虽然持续时间有限,但至少……他们还能偶尔‘做回自己’。”
马克点点头,但眉头皱得紧紧的。
“伦理委员会那边……”
“约翰会搞定。”梅博士打断他,“他知道这个项目的价值。而且现在有了阶段性成果,那些反对的声音会小很多。”
她拍了拍马克的肩膀:“马克,我们离目标越来越近了。总有一天,我们能做出真正安全、稳定、可逆的改造技术。那时候,所有绝症患者都有救了。”
马克看着观察窗里的少女——那个曾经的中年男性,现在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新身体,脸上是混合了震惊和喜悦的表情。
他应该感到高兴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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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3年,卡旺达与联邦的战争前线
战地医院里挤满了伤员。断肢、烧伤、内脏破裂、感染……各种重伤员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呻吟、哀嚎。
马克穿着白大褂,跟着拉古公司的医疗团队来到这里。名义上是“人道主义援助”,实际上……
“我们需要实验体。”项目组的一个研究员低声对他说,“第三代需要实战数据。而这些伤员……他们要么死在这里,要么接受我们的‘治疗’。”
马克看着那些伤员。他们大多很年轻,二十出头,有些甚至不到二十。他们躺在简陋的病床上,眼神空洞,等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死亡或者截肢手术。
“这是唯一的机会。”梅博士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马克,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但这是战争,是特殊情况。而且……如果他们自愿接受改造,至少能活下来。”
自愿?
马克看着一个双腿被炸断的年轻士兵。那个士兵正盯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落,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已经放弃了。
马克走到他床边。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士兵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眼神空洞。
“大卫。”声音沙哑。
“大卫,”马克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对方平齐,“如果……如果有一个方法,能让你重新站起来,但代价是……变成另一种样子。你愿意吗?”
大卫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只要能让我再站起来,什么代价都行。”
马克的心沉了下去。
但他还是拿出了那个银色手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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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画面五:2034年,同一个研究基地
兰登——那时候还是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军医——躺在医疗床上,看着天花板。
马克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第二代变身器——这次是个更小巧的手环。
“你知道代价。”马克说。
“知道。”兰登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老兵的豁达和疲惫,“变成小丫头嘛。总比变成骨灰强。”
他接过吊坠,挂在脖子上。
“对了,”兰登在启动前突然说,“如果成功了,我要改个名字。兰登这名字太老了,配不上小姑娘的身体。”
“你想叫什么?”马克问。
兰登想了想。
“夜魔。”他说,“听起来挺酷的。”
然后他按下了手环上的按钮。
光芒笼罩了他。
当光芒散去时,床上躺着的已经是一个看起来不到十三岁的白毛萝莉。白发,红瞳,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她——现在该用“她”了——睁开眼睛,眨了眨,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
“啧。”夜魔说,声音是清脆的少女音,“比我想象中还小。不过……至少不疼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动作还有些不协调,但眼睛里的生命力和几个月前那个躺在病床上等死的老军医,完全是两个人。周围赶来不少研究人员。
马克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空荡荡的感觉……似乎被填满了一点。
至少这次,他救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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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5年,一次实验室事故
警报灯疯狂闪烁!红色的光芒把整个实验室染成血色!
化学试剂泄露!有毒气体蔓延!防火系统启动!水雾喷得到处都是!
马克——那时候他还是马克——冲进事故区域,想要关闭泄露的阀门。但他的防护服被尖锐的金属碎片划破了,有毒气体瞬间涌入口鼻!
他倒在地上,感觉肺部像被火烧一样疼,视线开始模糊。
最后的记忆,是梅博士冲到他身边,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恐慌。
“马克!坚持住!”
她的手在颤抖,但她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一个深红色的、宝石一样的吊坠。
那是第五代实验原型,还没经过完整测试,风险极高。
但梅博士没有犹豫。
她把吊坠按在马克胸口,启动了它。
“对不起,马克。”梅博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但我不能让你死……”
深红色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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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室里,佩洛丽卡停了下来。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张属于佩洛丽卡的脸,白色的长发,深红色的眼睛。
“等我醒来时,就已经是这样了。”她说,声音很平静,“第三代魔法少女,佩洛丽卡。梅博士在情急之下,用了还在测试阶段的第三代技术。结果……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失败了?”林默问。
“成功了,因为我活下来了。”佩洛丽卡说,“失败了,因为第三代的技术有个缺陷:不可逆。如果没有变身器,我再也变不回马克了。永远。”
她顿了顿,深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但我不怪梅博士。如果没有她,我早就死了。而且……变成佩洛丽卡之后,我才真正理解了‘新生’的意义。不仅仅是身体的改变,还有……视角的改变。”
林默沉默地看着她。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年后,”佩洛丽卡继续说,“东华找上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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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6年,拉古公司总部会议室
长桌一边坐着约翰·拉古、梅博士、已经成为佩洛丽卡的马克。另一边坐着几个东华代表,其中就有年轻时的明月——那时候她还是个三十多岁、气质干练的女特工。
“我们了解到贵公司的‘新生计划’。”明月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东华有兴趣合作。但我们有几个条件。”
她推过来一份文件。
“第一,技术必须共享。第二,所有实验必须经过严格的伦理审查。第三,东华籍的实验体,东华有优先管理权。第四……”
她顿了顿,看着佩洛丽卡。
“第四,这个项目在东华的代号,不会是‘新生计划’。我们叫它‘灵枢计划’——取‘灵枢妙术’之意,强调它的医疗和拯救本质,而不是……改造和武器化。”
约翰·拉古笑了,那种商人的、计算利益的笑容。
“可以。”他说,“但东华需要提供相应的资金和技术支持。而且,合作研发出的新技术,拉古公司有商业化的优先权。”
明月点点头:“可以。”
于是合作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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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7-2039年,联合实验室
那是“新生计划”——或者说“灵枢计划”——发展最快的几年。
第四代实现了自由变身:魔法少女形态和原身可以随意切换,虽然有时间限制,但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第五代进一步优化了能力系统:不同个体开始出现不同的“魔法”倾向,火焰、水流、雷电、植物操控……能力开始多样化。
那几年,实验室里总是很热闹。东华和拉古的研究员在一起工作、争论、庆祝每一次突破。佩洛丽卡经常和明月讨论技术细节,梅博士则和东华的工程师一起改进设备。
那几年,佩洛丽卡几乎觉得……这个项目真的能实现最初的理想:拯救生命,而不是制造武器。
直到第六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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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画面九:2040年,联合实验室,最后一次会议
气氛很僵。
长桌两边的人沉默地对坐着。东华这边,明月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拉古这边,约翰·拉古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很冷。
“我们不能再继续了。”明月开口,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第六代的技术路线……是意识上传和全新个体的创造。这不是治疗,这是……制造新生命。而且是用别人的记忆和人格作为蓝本。”
她看向佩洛丽卡:“佩洛丽卡博士,您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已经不是医疗技术了,这是……伦理的深渊。”
佩洛丽卡沉默着。她知道明月说得对。第六代的核心技术,是把一个人的意识上传,然后用生物材料“打印”出一个全新的、优化的身体。这个身体不是从原身改造来的,而是全新制造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可以在一个人还没死的时候,就“复制”一个他。意味着你可以制造出无数个“同一个人”。意味着……生命的唯一性和尊严,被彻底打破了。
“但这是技术的必然方向。”梅博士开口,声音有些激动,“第六代能实现真正完美的身体,没有原身的任何疾病缺陷,寿命更长,能力更强!这是进化!是人类迈向下一阶段的——”
“这不是进化。”明月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但里面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这是亵渎。东华不会支持这样的研究方向。如果拉古坚持继续,那么……合作到此为止。”
会议室陷入死寂。
约翰·拉古终于开口了。
“那就到此为止吧。”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东华退出,拉古继续。第六代会完成,第七代、第八代……都会完成。这是技术的方向,谁也阻挡不了。”
明月站起来,深深看了佩洛丽卡一眼,那眼神里有遗憾,有警告,还有某种……悲悯。
然后她带着东华的团队离开了。
合作正式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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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室里,佩洛丽卡的故事讲完了。
她拿起那个保温杯,喝了一口里面的药茶,然后再次做了个鬼脸。
“还是这么苦。”她说,把杯子放回去,然后看向林默,“所以你看,‘新生计划’的初衷,真的不是制造武器。至少最开始不是。”
林默沉默了很久。
她的脑子里塞满了刚才听到的一切:二十年的故事,无数的死亡和拯救,理想和现实的撕裂,合作和决裂……
“那你为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为什么魔法少女会成为公司的资产?为什么我们会被追捕、被控制?”
佩洛丽卡看着她,深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约翰·拉古看到了更大的‘商机’。”她说,声音里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当他发现魔法少女的能力可以用于战斗、用于间谍活动、用于各种……非医疗用途时,项目的方向就变了。而我……”
她顿了顿。
“而我那时候已经变成了佩洛丽卡。第三代,不可逆,永远困在这个身体里。我需要拉古公司的资源来继续研究,来寻找……可能存在的逆转方法。所以我妥协了。我告诉自己,先活下去,先获得力量,总有一天……”
她没有说完。
但林默听懂了。
总有一天,佩洛丽卡会找到方法,摆脱拉古公司的控制,找回自己的自由——或者,找回变回马克的可能性。
“那第七代呢?”林默问,“我是什么?你们破裂合作后的产物?”
“第七代是拉古独立研发的。”佩洛丽卡说,“我们吸取了前六代的所有经验教训,试图制造出‘完美’的魔法少女。更强的能力,更稳定的变身,更长的持续时间……而你,林默,你是第七代领主型,是到目前为止最成功的作品之一。”
她看着林默,深红色的眼睛里又浮现出那种科学家观察标本的兴趣。
“你的远程物体操控能力,不仅仅是移动东西那么简单。根据我的计算,如果你能完全掌控它,理论上你可以……”
她突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算了。”佩洛丽卡摆摆手,“那些以后再说。现在重要的是——”
她看向门口,深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
“——门外的各位,听够了吗?”
门被推开了。
顾红月、塔尔塔洛斯、蛇腹、诺娅,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兰登和艾利,都站在门口。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尤其是顾红月。她看着佩洛丽卡,琥珀色的眼睛里是震惊、怀疑,还有一丝……同情?
“所以,”顾红月开口,声音很轻,“这就是全部真相?”
“一部分。”佩洛丽卡说,“还有很多事,我现在不能说。但至少……你们知道了‘新生计划’的起源,知道了它本来该是什么样子。”
她站起来——动作还是有些虚浮,但比刚才稳多了。
“现在,”佩洛丽卡说,深红色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我们可以谈谈……接下来的事了。”
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迪科尔的又一个夜晚,开始了。
而在这个不起眼的小餐馆的地下医疗室里,七个魔法少女——七个因为不同原因被困在少女身体里的“怪物”——正围在一起,准备讨论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计划。
如果她们能达成共识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