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提议合情合理,甚至显得林青霞考虑周全。
她们是未经世事的孩子,遇到这种模糊地带,想到询问更年长、更有经验的“前辈”荷玖禄,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但对何灯红来说,这无疑是绝杀。
打电话?打给荷玖禄?现在?手机就在何灯红手里!
何灯红根本来不及阻止她们当中任何一人掏出她们自己的那部同款手机!陶柒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她自己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小挎包了!
跑?现在转身逃跑,之前所有的掩饰都会瞬间崩塌。
一个被娥姝叫住就仓皇逃窜的“普通市民”,只会显得无比可疑,会立刻引来她们更深的调查和关注。
电光石火之间,何灯红做出了唯一可能的选择——
何灯红拇指迅速滑向手机的侧边按键,试图用最快的速度长按关机!
只要手机黑屏,一切还有转圜余地,荷玖禄可以说手机没电了,或者说手机拿去维修了……
何灯红的指尖已经触及了电源键,用力按了下去。
几乎就在同时——“叮铃铃铃——!!!”
清脆、响亮、带着特定旋律的来电铃声,毫无征兆地从何灯红手中那部翠绿色的手机里爆发出来,瞬间打破了午后街角的嘈杂……
时间仿佛凝固了,何灯红的手指僵在即将按下手机屏幕上浮现的关机图案的位置,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兀自跳动着,铃声欢快地持续叫嚷。
陶柒的手停在已经拨打好荷玖禄的号码的手机上,她的小嘴微微张开,脸上的兴奋和好奇像退潮一样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
林青霞比划到一半的手势停在空中,她沉静的眼眸瞬间睁大,目光锐利地射向何灯红手中那部正在响铃的手机,又猛地转向何灯红的脸。
“咦……?”
陶柒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手指无意识地指向那部响个不停的手机。
“何灯红哥哥……你的手机……在响↘?”
何灯红感到喉咙发干,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关机已经来不及了,任何多余的动作在眼下都只会让情况更糟。
林青霞缓缓放下手,她的目光变得极其专注,紧紧锁定何灯红。
林青霞没有再比划手语,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怀疑和探究的光芒已经越来越盛。
太巧了,巧得令人不安。
她们刚开始打电话给荷玖禄前辈,这位“何灯红哥哥”口袋里的手机就“恰好”有人打了过来?
绿坝的小脸上也浮现出清晰的困惑,她看了看何灯红,又看了看那部手机,轻声地、几乎像在自言自语:
“不可能……这么巧的。除非……”
除非,这部正在响铃的手机,根本就不是何灯红哥哥“买”的粉丝周边。
除非,这部手机……本来就是荷玖禄前辈的那一部。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病毒一样迅速扩散。
如果这部手机是荷玖禄的,那它为什么会在何灯红身上?
荷玖禄前辈和何灯红哥哥……是什么关系?仅仅是救命恩人和被救者家属那么简单吗?
之前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和“亲切感”……难道真的只是妹妹何水清的影响?
无数细碎的线索和违和感开始在林青霞和绿坝的脑海中碰撞、拼接。
何灯红那过于平淡接受她们身份的态度,绿坝那无法用数据解释的直觉,还有此刻这枚堪称“铁证”的、正在他手中响个不停的、属于荷玖禄的手机……
林青霞的手再次抬起,这一次,她的动作缓慢而沉重,指向何灯红手中的手机。
然后,林青霞的指尖转向何灯红本人,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充满了严肃的质询。
陶柒看着林青霞的手势,又看看僵硬的何灯红和那部刺耳响铃的手机,终于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陶柒脸上的活泼神色消失了,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了从未有过的谨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何灯红哥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铃声还在持续,仿佛敲打在何灯红紧绷的神经上。
三个女孩的目光如同六道探照灯,将何灯红牢牢钉在原地。
何灯红知道,自己编造的那个“粉丝”谎言,在这“巧合”到诡异的来电面前,已经脆弱得不堪一击。
何灯红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都随着那铃声的旋律冻结了,他捏着手机,指节发白,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但他不能就这么认输,何灯红喉结滚动,努力扯动面部肌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干笑:“哈哈……真巧,刚好有人给我打电话……”
“是不是巧合,”绿坝的声音响起,褪去了孩童的天真,带上了一种属于AI的逻辑性审视,“看一下通讯录就知道了。”
绿坝那双模拟出来的清澈眼睛,此刻显得格外通透,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根据公济世与各国政府联合颁布的《诡异事件应对及特殊人员管理暂行条例》修订案第三章第十二条——”
绿坝继续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调陈述,像是在播报一条规定。
“在涉及可能危害公共安全或与‘诡异’事件存在潜在关联的情况下,娥姝及公济世授权人员,有权对特定市民的随身物品——”
“包括电子设备内容,进行临时性调查,以排除风险。”
陶柒——丑敛的小脸上也收起了全部玩闹的神色,她歪了歪头,七彩的瞳孔在常人状态下只是普通的深棕色,此刻却闪烁着敏锐的光。
“其实可以不用那么麻烦啦↘!”
陶柒干脆地说,那只小手已经再次开始准备拨打号码,另一只小手摸向自己那个印着卡通小丑图案的挎包。